月面静海的荒岩之上，尘土被妖术与光束炸得漫天翻飞。灰扑扑的月尘遮天蔽日，远处月之都的白色塔楼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八云墨隐在隙间夹缝里，半透明的身影贴在冰冷的岩石后，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妖怪大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知不觉间被月之民的防线切割成数段。中军与前军脱节，左右两翼被月兔部队迂回包抄，整套合围战术环环相扣，全然不似月兔一贯的散漫作风。
『是绵月丰姬。』
八云墨心里很快有了答案。传闻这位月之公主擅长大局调度、军阵谋略，能把月之都防卫打理得铁桶一般，眼下这合围之势，多半是她在后方坐镇指挥。
他没急着出手，只静静观望。视线扫过那些冲在最前、杀红了眼的凶戾妖怪，但凡它们陷入苦战、被月之民集火时，墨便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死亡之力悄无声息没入妖怪后心。那些正嘶吼冲锋的妖怪动作骤然一僵，灵魂之火瞬间熄灭，直挺挺倒在月岩上，看上去与被光束炮击中毫无二致。
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战场很快进入白热化。
月之都方向，一道金红色身影骤然冲出防线，径直杀入妖怪中军。少女一身月之巫女服饰，手持灵刀，身姿轻盈如蝶，正是绵月依姬。她一人，竟硬生生拦住了风见幽香与伊吹萃香两人。
洋伞撑开的魔炮白光横扫而出，将成片塔楼炸成齑粉；萃香握着酒碗，密度之力全开，巨拳砸得地面塌陷，岩石崩碎。可绵月依姬身形灵动至极，刀光卷着月之神力，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势，反手还以凌厉斩击。
三人战团所过之处，月岩崩裂，建筑倾塌，轰鸣声震得整个静海都在发颤，声势浩大得惊人。可奇怪的是，打了这么久，两边都没出现太重的伤亡，仿佛都留着几分力。
比起中军的“热闹”，前军激进派的战场则是一片血肉炼狱。
月兔部队的火力密集如雨，妖怪的嘶吼与月兔的惨叫混在一起，满地都是妖怪残躯与月兔尸体，鲜血染红了灰色月岩。骨龙、牛鬼、土蜘蛛一众冲在最前，杀得眼红，可月之民的防线稳如磐石，它们冲得越猛，死伤就越重。
八云墨原本锁定了苦战的牛鬼，正准备绕后给它致命一击。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乱石堆处，骨龙正肆虐一支月兔精英小队。
幽蓝魂火跳动，骨龙巨尾横扫，瞬间便拍碎了大半月兔的躯体。剩下寥寥几只月兔拼死反击，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战术都形同虚设。骨龙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龙爪一捏，又一只月兔爆成血雾。
不过数息，整支小队便只剩一只月兔。
那是个有着长长兔耳的少女，浑身是血，呆呆站在同伴尸体中间，看着眼前庞然大物般的骨龙，浑身发抖。耳边全是队友临死前的惨叫，还有骨龙刻薄恶毒的嘲讽，一句句砸在心上。她吓得腿软，明明想逃，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怎么不跑了？”骨龙低下头，巨大的头骨凑到少女面前，魂火戏谑地跳动，“刚才不是还敢冲我开火吗？现在知道怕了？”
话音落，它龙尾随意一扫，重重抽在少女身上。
月兔少女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狠狠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大口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八云墨的动作猛地顿住。
长长的兔耳，浅紫色的短发……是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他瞬间改了主意。牛鬼什么时候杀都行，可铃仙要是死在这里，未来的永远亭就少了个人。
几乎没有犹豫，他身形从隙间中掠出。指尖境界之力铺开，瞬间便将骨龙周遭数丈的空间彻底封印，像个透明囚笼，将它牢牢困在其中。
“谁？！”骨龙一惊，猛地转头，看见缓步走来的八云墨，先是错愕，随即滔天怒火涌上心头。
它不是傻子。八云墨此刻专门对自己下手，再联想起这场战争处处诡异的调度——冲在前面死的全是它们这些嗜杀的妖怪。
答案瞬间明了。
“八云紫这个贱人！”骨龙愤怒地咆哮，魂火剧烈跳动，“这场战争根本不是抢地盘！是你们想借月之民的手，清扫我们这些反对结界的家伙！”
它死死盯着八云墨，龙骨咔咔作响：“小子，你太自信了。真当我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怪是软柿子？你不挑那些弱的下手，偏偏来找我，是嫌死得不够快？正好，杀了你，提着你的脑袋去找八云紫算账！”
“哦？”八云墨挑眉，双剑在掌心缓缓凝现，剑刃泛着阴阳双色微光，“是不是软柿子，试过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一道隙间在铃仙身下张开。昏迷的少女顺着空间缝隙滑落，被稳稳丢到了战场外的月之湖畔，暂时脱离了险境。
“找死！”
骨龙见他居然还敢分心救人，暴怒之下猛地撞向空间囚笼。幽蓝魂火暴涨，龙息带着刺骨寒意喷在空间壁上，整个囚笼都泛起阵阵涟漪，眼看就要被撞碎。
八云墨脚步错动，双剑交叠，樱落生死流的剑势顺势展开。
他清楚，比拼纯粹妖力与肉身强度，自己远不如这头活了千年的骨龙。正面硬撞讨不到好处，唯有走阴阳剑意，直击灵魂。
剑光如落樱，轻柔却致命。骨龙的攻击迅猛霸道，龙爪龙尾接连砸下，将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八云墨仗着身法与虚化能力周旋，剑光游走在骨缝之间，阴阳二气顺着骨骼缝隙往里钻。
数十回合后，八云墨抓住骨龙龙尾横扫的破绽，身形一晃，双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阴阳变转。”
轻语落下，双剑一左一右，精准地划过骨龙头颅两侧的魂火边缘。
看上去只是轻轻擦过，没有半点实质伤害。骨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这点力气？给我挠痒痒都……”
声音戛然而止。
它眼眶里跳动的幽蓝魂火，竟开始点点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火星。原本凝实的灵魂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怎……怎么可能……”骨龙难以置信地晃了晃头颅，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你可以直接攻击到我的灵魂？！”
“你杀不了我！”它嘶吼着，“终有一日，我会回来找你！”
八云墨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死亡之力尽数涌出，顺着骨骼缝隙侵入全身。手掌按在骨龙头颅上，境界之力全力发动。
咔嚓——
整具龙骨瞬间拆解成数十段。每一节骨头上都附着了一层灰黑色的死亡之力，死死锁住残余的魂火碎片。紧接着，数十道细小隙间同时张开，每一段骨头都被丢进了不同的时空乱流之中。
有的丢去过去，有的抛向未来，有的散落在虚空夹缝。
做完这一切，八云墨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冷意：“我倒要看看，这样你还怎么回来。”
这一招耗去了他大半灵力。八云紫凝聚的临时肉身本就不算稳固，此刻表层已经开始泛起虚化的波纹，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没时间了。”他低声自语，身形一闪，遁入隙间，继续去猎杀名单上剩下的激进派妖怪。
半个时辰后，名单上最后一只凶妖倒在岩石后。
八云墨刚松了口气，心头忽然警铃大作。
上空一道银色箭矢破空而来，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神力，快得几乎超越空间，直指他的眉心。那股力量里藏着的死亡威胁，比骨龙强了何止十倍。
千钧一发之际，紫色折扇横空出现。
“叮——”
脆响刺耳，箭矢被折扇硬生生挡开，斜斜插进月岩里，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八云紫的身影从隙间中踏出，脸色微白，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月之都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城楼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长发如瀑，气质清冷，正是八意永琳。
显然，八云墨接连猎杀激进派大妖的诡异手段，终于让这位月之都的军师动了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
“八亿老太婆，背地里放冷箭，可不是什么体面事。”八云紫冷笑一声，折扇一合，周身境界之力轰然爆发。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八意永琳声音清冷，抬手又是数箭射出，“活了没几百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境界之力与月之神力在空中对撞，空间泛起层层涟漪。一个嘲讽对方活了上亿年还守着月宫当老姑娘，一个讥讽对方年纪轻轻就只会耍阴谋诡计。数百回合打下来，烟尘散尽，两人各自退开。
八云紫嘴角溢出血丝，气息微乱，伤得稍重一些；八意永琳衣袖破损，脸色也冷了几分。
旗鼓相当，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时，绵月姐妹双双落在八意永琳身侧，一左一右护着她，神力蓄势待发。
八云紫眼神一凝。
她清楚，八意永琳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真要打起来，她们三人联手，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她不动声色地透过隙间传讯，让所有己方妖怪立刻向地月通道集结，准备撤退。
另一边，八云墨正守在通道入口，全力维持着空间稳定。看见紫回来时嘴角带血、气息不稳的样子，他眉头紧锁：“怎么伤得这么重？”
“跟那个八亿老太婆过了几招。”紫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随意，眼底却藏着凝重，“别愣着，让大家快点撤。”
“通道我撑不了太久。”八云墨点头，周身境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光门，“你们快进，我殿后。”
风见幽香、鬼族四天王、玉藻前一众妖怪陆续撤进通道。前军那些激进派还在前线死战，浑然不知后方已经开始撤退，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当成了弃子。
待所有人都进了通道，八云墨最后看了一眼月之都的方向。
城楼之上，三道身影依稀可见。
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感慨，下意识就说出了口：“真人比动漫里好看多了……可惜就是太凶了。活了上亿岁还是个老处女，也难怪脾气差。”
话音刚落，破空声骤然响起！
比刚才更快、更凌厉的一箭，裹挟着滔天怒火，瞬息而至！
八云墨魂都吓飞了，想都没想就往隙间里钻。可还是慢了半步，箭尖擦着胸口划过，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直直摔向通道入口。
通道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八云紫伸手接住飞来的身影，入手却轻飘飘的——那具临时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消散，化作点点光屑。
“墨儿！”
风见幽香眼神一冷，鬼族四天王齐齐攥紧了拳头，在场众妖个个面露怒色，当场便有人喊着要打回去。
就在这时，消散的光屑旁，一道半透明的灵魂身影晃晃悠悠地浮现出来，还抬手挠了挠头。
“别激动别激动，我没死。”
八云墨的声音带着点虚浮，身影忽明忽暗，“刚擦到的时候就知道扛不住，提前躲进隙间里了。就是你给我捏的肉身彻底报废了……灵魂也伤得不轻，保守估计得养个上百年吧。”
众人看着他飘忽的灵魂形态，先是一愣，随即都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看来这第一次月面战争，算是彻头彻尾的败了。”八云紫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多少沮丧。
“是啊，折了不少人手，连月之都的门都没攻进去。”
“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众妖七嘴八舌地说着，没人再提打回去的事。
临别前，风见幽香走到墨的灵魂形态旁，淡淡开口：“爱丽丝很想你，有空了去花田看看。”
“等我养养就去。”墨笑着应下。
伊吹萃香拍着胸脯嚷嚷：“等你好了，咱们接着喝酒！”
星熊勇仪也点点头：“下次切磋，别再耍阴招。”
与众人道别后，紫撑开隙间，带着八云墨返回迷途之家。
路上，紫斜睨着他，语气幽幽的，带着股酸味：“墨儿魅力还真是大呢，处处留情也就算了，连月之都那位活了上亿年的老妖婆，都要特意射你一箭。”
“不敢不敢。”八云墨连忙赔笑，“纯属意外，我哪想到她听力这么好。”
回到迷途之家，八云蓝早已备好房间。
紫难得收起了所有戏谑，坐在床边看着他飘忽的灵魂，神色认真：“以后不许这么冒险。骨龙、永琳，哪一个都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知道了。”八云墨乖乖点头。
“你要快些恢复。”紫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月色，“结界的事，该正式筹备了。”
接下来的日子，八云墨便在迷途之家安心静养。八云紫每日忙着联络各方势力、勘测结界选址，八云蓝悉心照料起居，橙偶尔会蹦蹦跳跳地进来陪他说话。
月面战争的硝烟渐渐散去，大地陷入了一段短暂而难得的和平。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