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墨在虚空里不知跳跃了多少次。
每一次撕裂空间都在啃噬灵魂本源，与黑影一战的耗损尚未平复，这会儿全凭着一股执念往前撞。没有时间刻度，没有距离参照，连方向都只是顺着空间波动最弱的地方瞎蒙。他不敢停，停了就会被虚空乱流卷走，永远飘在这虚无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灵魂都开始发木的时候，前方忽然撞进一片光。
不是虚空里零碎的幽光，是成片的、璀璨的星海。银河横亘在黑暗里，星光带着真实的温度，铺天盖地落下来。
八云墨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响起一道空灵清冷的声音。
“咦，居然有人能从那里面出来？”
他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虚空里站着一道身影。蓝紫色长发如瀑垂落，怀抱着一柄修长长刀，闭着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国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八云墨魂都差点飞出去。
黄泉？！
崩坏：星穹铁道？！
我这是窜到哪个世界来了？！
对方给他的压迫感极强，比面对龙神还让人心里发毛。他不敢多想，转身就是一记空间跳跃，玩命似的往反方向窜。
连续跃迁。一次，两次，十几次……直到灵魂都泛起虚化的涟漪，四周的空间波动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再站稳时，脚下是冷硬的金属地面。
他环顾四周，这是个规整的六边形房间，四壁都是银灰色的金属舱壁，泛着冷冽的工业光。房间正中央立着控制台，上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光球，裹着蓝白色的光雾，能量波动沉稳又狂暴，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八云墨盯着那颗光球，嘴角抽了抽。
星核？
黑塔空间站？！
“行啊，刚出虚空就进主线剧情了。”他小声吐槽，“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不会要被黑塔抓去切片研究？”
他边说边试着把意识扩散出去。刚探出半分，就被舱壁的防御屏障弹了回来，震得他灵魂发麻。
“不愧是黑塔的东西，连灵魂都能隔绝。”他揉了揉眉心，“不对……外面怎么这么多反物质军团的气息？这是赶上剧情开场了？”
四下打量，整个房间严丝合缝，连个门缝都没有。
“完了，困死这了？”
“卡芙卡她们不会把我当反物质兵给补了吧？”
他缩到天花板的死角里，飞速思考对策。硬闯肯定不行，黑塔空间站的防御系统不是吃素的；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星穹列车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更麻烦。
正头疼着，左侧的金属墙壁忽然泛起彩色马赛克。数据流滚动闪烁，慢慢凝成一道光门。
来了！
八云墨瞬间收敛全部气息，灵魂形态彻底透明化，紧紧贴在天花板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高挑的酒红发女人，慵懒又危险，正是卡芙卡。旁边跟着银狼，指尖转着数据线，一脸漫不经心。
两人走到星核前站定。
“这点子有意思，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的人。”卡芙卡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
说着，她目光忽然微微一撇，扫向八云墨藏身的方向。那双无神的眼睛弯了弯，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八云墨心脏骤停。
不会吧？这都能发现？！
他大气不敢出，一点点往光门方向挪。
“你在看什么？”银狼低头操作控制台，头也不抬，“『星核』就在眼前，抓紧时间。”
“没什么。”卡芙卡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
八云墨松了口气。
吓死……还以为真被看穿了。
银狼指尖飞快敲击控制台面板，数据流刷过她的瞳孔：“有套独立的防御系统……看来对黑塔而言，星核不是寻常的藏品。”
“取的出来吗？”
“当然。”银狼挑眉，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在骇客领域，我可是无敌的。”
“好啊。”卡芙卡轻笑，语气拖得慵懒，“那载体的准备也拜托你了～”
八云墨贴在天花板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未来打脸银狼的珍贵画面。
就是可惜没带爆米花。
很快，控制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吐出一张空白的卡片。
“你来决定吧。”银狼看向卡芙卡。
“艾利欧说过，这个选择会改变很多。”卡芙卡看着悬浮的星核，声音轻了几分。
“艾利欧也说过，必须你来选择。”
“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从别人那抢星核，还是头一次送出去。”卡芙卡顿了顿，指尖划过卡片表面，“要取一个新名字吗？”
八云墨在上面比银狼还紧张。
选星！选星啊！
心里疯狂呐喊。
一定要是星啊！
卡芙卡思索片刻，指尖在卡片上轻轻一点。
滋滋作响，不一会一个灰毛少女身形显露出来，这个人正是——星。
八云墨心里大石落地。
呼……还好还好，是女主。
他看着银狼随手拿起卡片，心里感慨。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这么随意改变物质形体啊，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这时卡芙卡上前，右手拿起星核，左手环过“星”的身后，顺势将星核缓缓推入虚空之中。
金光瞬间炸开，柔和却磅礴的能量席卷整个房间。八云墨赶紧稳住身形，才没被能量波吹下来。
“她还记得多少呢？”卡芙卡轻声问。
“至少记得你。”银狼回答。
“该起床了。”
卡芙卡低声说着，右手轻轻一推。星核彻底融入虚空载体，金光渐渐收敛。
等光芒散去，灰发少女倒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卡芙卡蹲下身，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片刻后，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这是哪？”
“这？一个空间站，不重要。”卡芙卡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听我说：你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觉得我很熟悉，却不清楚该不该信任我——”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空间站。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考虑过去，也不用再怀疑自己。……这就是艾利欧所预见的，以及你将抵达的未来。喜欢吗？”
“喜欢……大概。”星小声回答。
“这就对了。”卡芙卡笑了笑，“听我说，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只要心中有方向，你就一定能抵达故事的结局。”
银狼在一旁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无奈道：“星穹列车的人快到了，按照剧本，我们不应该和他们照面。”
“我知道，银狼，就一会儿。”卡芙卡有点不高兴被打断，还是转头继续对星说，“时间快到了……听我说：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放心跟他们走吧。除我以外，你什么都不记得。”
“不…不要。”星皱起眉，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卡芙卡站起身。星眼睛一闭，再次昏迷过去。
“走吧。”银狼说。
两人转身走向光门。
八云墨见状，赶紧从天花板飘下来，落到星核原本的位置。
“趁现在……研究一下。”
他好奇地伸手，指尖触碰到残留的星核能量。
狂暴的能量里，带着奇异的承载性。像是虚空的容器，能装下意识，能承载灵魂。
八云墨眼睛一亮。
对啊！星核是能量载体，自己现在灵魂状态不稳，要是暂时寄宿在星核里，岂不是能慢慢温养伤势？
他刚准备调动灵魂之力融入，后颈忽然一凉。
一道空灵温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灵魂深处响起。
“听我说……你将陪伴她一起行至故事的终结。不可以伤害她，保护她。”
“听我说：你不记得我对你做过什么，不记得我们来过这儿。”
是卡芙卡的声音！
“完啦，中招了！”八云墨浑身一僵。
言灵？！
“卡芙卡，你在做什么？”银狼疑惑的声音从光门那边传来，“对着空气说什么呢？”
“没事。”卡芙卡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只是发现了点不在剧本里的有趣东西，做点尝试。”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受伤了？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剧本吧？”
“不碍事。”卡芙卡轻笑一声，“快走吧。”
光门关闭。
房间里重归安静。
八云墨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言灵里回过神。
她真发现我了？
他试着动了动灵魂，没感觉到什么强制的束缚。可刚才那道声音，像是刻在了灵魂表层一样，挥之不去。
没等他想明白，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眩晕。星核残留的能量翻涌上来，裹着他的意识往下沉。
“靠……不会吧……这玩意发动还带延迟的……我都还没做好准备。”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不会是受伤了吧？”
八云墨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真的融入了星核深处。现在的视角，居然和星的视角重合在了一起。
他愣了半天。
不是……刚才发生啥了？我怎么晕过去的？
肯定是星核能量太狂暴，给我冲昏了。一定是这样。
唉，可惜了，卡芙卡走的时候啥样都没看着，经典场面啊。
他无奈地感受了一下现状。灵魂和星核嵌合在一起，暂时是出不来了，而且还能共享星的感知。
行吧，先跟着混吧。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缩在星核里，当起了旁观者。
外面，星捂着胸口，轻轻闷哼一声。
“没事。”她摇了摇头，对面前的粉发女孩和黑发少年说。
粉发的是三月七，扎着俏皮的发髻，眼里亮晶晶的；黑发持枪的是丹恒，神色冷静，目光锐利。八云墨在星核里点头。
接下来和记忆里的剧情没差多少。三月七叽叽喳喳地介绍毁灭军团，把星当成了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又科普了星穹列车的事，说列车能穿梭各个世界。丹恒在一旁补充，冷静又稳妥，偶尔提醒三月七别太啰嗦。
最后商量定，三月七带星回主控舱段，丹恒去找阿兰。
“走吧，跟我来！”三月七笑着拉起星的手。
星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八云墨在星核里，感受着脚步的震动，心里五味杂陈。
得，这就开始跟着星穹列车剧情走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幻想乡的路。
他望着前方长长的金属通道，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当……出来游历了。
反正紫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就是不知道，家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以为他死在了虚空里？
紫……应该会难过吧。
通道尽头的灯光亮得刺眼。
八云墨收了收心思，跟着星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
就是跟在小灰毛身上，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