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命途星血 月台误会
宇宙深处,暗紫色的流线型列车静静航行在星云之间。和星穹列车的复古工业风截然不同,这辆列车车身布满冷硬的金属棱角,舷窗泛着幽蓝的荧光,线条凌厉得像出鞘的刀,舰首印着隐晦的星核猎手标识,在漆黑的宇宙里像一头蛰伏的掠食者。
车厢休闲区的灯光调得偏暗,银狼瘫在宽大的电竞椅里,指尖飞快敲击着手柄,屏幕上的对战角色正闪转腾挪,技能光效炸得满屏都是。对面的流萤窝在沙发里,手里也攥着个便携手柄,马尾随着操作晃来晃去。
“Victory!”
屏幕上跳出烫金的胜利字样,流萤温柔的笑着看着银狼。
“啧。”银狼皱着眉把金属手柄往桌上一摔,“咔哒”一声脆响,“什么破平衡,角色强度差这么多也敢拿出来做竞技。不玩了。”
她全身上下就只要嘴最硬,耳尖却悄悄泛起点红。明明是自己主动挑的solo局,结果开挂都被零封,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吵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
厨房方向的舱门滑开,刃端着几个餐盘走出来。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裹满绷带的小臂,餐盘里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汤,热气袅袅。“吃饭了。再不吃,等会儿又要出任务。”
吧台上,一只纯黑的短毛猫懒洋洋趴着,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正是艾利欧。它掀了掀眼皮扫了银狼一下,又慢悠悠闭上,尾巴尖轻轻扫过桌面,像是在嫌弃她输不起。
刃把餐盘挨个放好,看向银狼,眉头微蹙:“到底怎么回事?卡芙卡怎么伤的?出去一趟黑塔空间站,应该不会遇到棘手的敌人。”
银狼坐直身子,指尖敲了敲桌面,神色也认真了点:“我也不清楚。本来一切都按剧本走,放星核、引列车,都挺顺利。临走前卡芙卡对着空地方用了一次言灵,转头就受伤了。我问过她,她只说发现了点有意思的变数。”
正说着,内侧舱门轻轻滑开。
卡芙卡走了出来。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酒红色长风衣,红发却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半拍。她走到吧台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指尖握着杯壁,微微泛白。
“卡芙卡。”刃看着她这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剧本吧?”
“没事。”卡芙卡喝了口水,声音还有点虚,却依旧带着笑,“发现了点剧本外的新奇玩意儿,做了点小尝试,没想到反噬这么严重。”
艾利欧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缩成竖线,开口是低沉的男声:“唉,剧本已经出现了变故,未来变得模糊不清,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我有分寸。”卡芙卡指尖轻轻敲着杯沿,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微颤了一下。
不是颠簸,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像是命途本身泛起了涟漪。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舷窗。
窗外的星云泛起淡淡的金色波纹,像平静水面被投进石子,一圈圈缓缓扩散开。磅礴又遥远的气息扫过列车,哪怕隔着厚重的舱壁,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震颤。
“开始了。”银狼坐直身子,指尖飞快调出数据面板,“命途的拐点……比预测的早。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本,会有什么新变化。”
卡芙卡望着窗外金色的星云涟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命途狭间。
八云墨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里,不断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四周是纯粹的幽邃黑暗,没有光,没有声,连时间都像是凝固成了实质。他能感觉到星就在旁边,两人的意识被星核的力量牢牢牵在一起,像系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同往深渊尽头坠落。
“该启程了。”
忽然,一道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和星的声音很像,偏清软,却更温柔,更理性,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两人的意识。是末王的声音。
八云墨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动都动不了。
下方忽然亮起金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盛,缓缓照亮了这片无边的命途狭间。他终于看清了周围——他们悬浮在纯粹的黑暗里,脚下矗立着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身影。
那是一个残破的巨人。
杂乱的白发披散在宽阔的肩头,小麦色的皮肤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破碎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雕塑。他赤裸着上身,胸口有一道贯穿整个胸膛的巨大伤口,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缓缓流淌出来,像融化的黄金,每一滴都带着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是纳努克。
毁灭星神。
八云墨心里巨震,连灵魂都跟着颤了颤。
『真的是星神?!不是,你看行就看,看我干啥啊?我就一路过的。』
金色的血液缓缓飘离巨人的伤口,化作细碎的金光,像萤火虫似的,朝着他和星的身体汇聚过来。金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这股毁灭的重量。
“这到底是……”星的声音响起,带着迷茫。她也恢复了意识,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八云墨,眼睛瞪得圆圆的,“喂喂,棒球精,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大高个谁啊?”
八云墨满脸黑线。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棒球精呢!心要不要这么大!
“去抵达那个终点。”
末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回荡在狭间里,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用你自己的意志,抵达那个结局。”
话音落下,金光涌得更快了,争先恐后地往两人身体里钻。星胸口的星核骤然亮起白金的光芒,形成一层小小的护罩,本能地抵抗金光的侵入。星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像是有针在扎她的心脏。
八云墨也不好受。金血里的毁灭之力无孔不入,一点点侵入灵魂。这股力量太霸道,带着星神的命途回响,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彻底打碎、重铸成毁灭的形状。
“该死……”
他咬着牙,全力运转万象之力。死亡之力吸纳狂暴的毁灭气息,生命之力修复受损的灵魂,境界之力在灵魂表面筑起一层层屏障,一点点拆解、解析侵入体内的金血,免得被彻底同化。
星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她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零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燃烧的星球,崩塌的高塔,漫天的金色光雨,还有巨人俯瞰大地的身影。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唇,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薄纸。
“祂,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末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点警示,又带着点叹息。
话音刚落,周围的金光骤然熄灭。
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意识像是被潮水卷走,两人失去了支撑,一同往黑暗深处坠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现实里,黑塔空间站的货运月台。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月台都在颤抖。
星核暴走的能量从星身体里爆发出来,形成一圈金色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月台。剩下的那只末日兽首当其冲,被金光正面命中,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骨铠寸寸碎裂,紫色核心“啵”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消散在宇宙里。
冲击波余威不减,姬子三人都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月台的防护栏边。金属防护栏被撞得变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咳咳……”三月七撑着地面坐起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头发上都沾了宇宙尘,“什么情况啊……那是星核?”
她抬头一看,八云墨抱着星,两人都闭着眼,正从半空中直直往下掉。
“小心!”
三月七连忙跳起来,冲过去伸手想接住两人。
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嘭!”
两人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三人滚作一团。三月七被压在最底下,差点背过气去。
“唔……重死了……”她有气无力地呻吟,脸都埋进了衣领里。
“小三月,你没事吧?”姬子走过来,忍着笑伸手把三月七从他们下面拉起来。
丹恒站在旁边,头偏向一边,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
这时,一道暖白色的光柱落在月台另一端。
星穹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走一个闪身,来到众人面前。一身笔挺的深色风衣,手里握着那根标志性的拐杖,神色沉稳。他本来是接应姬子他们的,刚到就赶上了能量爆炸,连列车都晃了晃。
“杨叔,你终于来了!”三月七连忙挥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瓦尔特迈步走过来,刚要开口询问情况,目光落在八云墨身上,猛地顿住。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后跳,拐杖一横,将姬子和丹恒护在身后。指尖以太之力涌动,一个小型黑洞在掌心成型,引力瞬间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他随手一甩,便将不远处的星和三月七转移到自己身侧。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众人都愣了。
“瓦尔特先生?”姬子皱眉,上前一步,“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杨叔,怎么了?”三月七也懵了,睁着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丹恒也瞬间绷紧神经,击云枪“唰”横于胸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瓦尔特死死盯着八云墨,眼神锐利得像刀,眉头紧锁。
白发,黑白拼接的长风衣……那张脸,还有那身穿搭,简直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脸部轮廓,连风衣的剪裁都有七分相似。
“这个人……你们认识?”他沉声问,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不认识啊。”三月七摇摇头,又看向还在昏迷的星,“星可能知道?他刚刚突然从星身体里冒出来的,还帮我们打末日兽来着。”
“这个人可能很危险。”瓦尔特没有放松戒备,“他太像我一位故人了……一位,很危险的故人。”
“啊?”三月七睁大眼睛,“可是他刚刚还救了我们啊!要不是他,那只末日兽我们都不好对付。再说了,他现在还昏迷着呢。”
瓦尔特闻言,又仔细打量了八云墨一番。
确实像,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那个人的面容更冷,更锐利,带着世界的绝望。眼前这个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明显还在昏迷。而且身上残留的力量是空间属性,不是冰属性没有崩坏能反应,也没有那股熟悉的“世界”的气息。
他沉默几秒,收起了黑洞,拐杖重新拄回地上。
“抱歉。”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稳,“是我失态了。太像一位旧识。”
姬子了然。她知道瓦尔特的过往,也知道那位“故人”的事。
“既然是误会,那就先不说这个了。”她看向地上昏迷的两人,“先把他们带回空间站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反物质军团没了末日兽,应该很快就能肃清,后续收尾工作有的忙。”
“嗯。列车就在旁边,需要先抬回列车吗?”瓦尔特问。
“不用,空间站里就有医疗舱,更方便。”姬子摇摇头,“先回去再说。”
丹恒走过去,弯腰扶起八云墨。少年看着身形挺拔,分量却不轻,丹恒指尖触到他的风衣,能感觉到布料下平稳的呼吸。三月七也扶着星,帮她理了理凌乱的灰发,小声嘀咕:“睡得还挺沉……”
星还在昏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八云墨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点淡淡的血痕,呼吸还算平稳。
几人转身往空间站里走。
月台地上是末日兽碎裂的残骸碎片,还有被能量冲击扭曲变形的防护栏,一片狼藉。远处的走廊里传来科员的欢呼声,没了末日兽的威胁,剩下的反物质军团不足为虑,空间站的防卫系统正在逐步重启。
八云墨在昏迷中,灵魂深处还残留着金血的灼热感。
这场意外的命途狭间之行,毁灭星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这个意外闯入者的身上。
命途的齿轮,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