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眩晕感潮水般退去的瞬间,窗外拉长的流光重新凝作点点碎星,星穹列车的舱壁褪去能量蓝光,恢复了平日暖黄的灯光与平缓的嗡鸣。
大厅中央,三月七双手抱胸站得笔直,脸颊红扑扑的,发梢还带着点凌乱。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稳稳踩着的地板,又眨眨眼确认自己真的没晃倒,下一秒直接蹦起来,欢呼出声:“哇!我成功了!这次没有摔倒!”
她攥着拳头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这可是她跃迁以来第一次站着没摔跤,算得上里程碑似的胜利。
星扶着沙发扶手,从轻微的眩晕里缓过来。听见欢呼声,她笑着走过去,张开胳膊给了三月七一个轻轻的拥抱:“恭喜你呀三月七,又成长了!”
拥抱一触即分,星的余光瞥见旁边地上直挺挺躺着个人形冰雕,晶莹剔透的六相冰里,八云墨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表情还定格在恍惚的瞬间。
星默默松开手,悄咪咪挪到舷窗边,假装看星星,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姬子和瓦尔特从沙发区走过来。
姬子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步履从容,走到冰雕旁低头看了一眼,轻笑出声:“哟,这是小三月的六相冰?”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围着冰雕踱了半步,用拐杖头轻轻敲了敲冰面,发出“笃笃”的脆响。冰面光滑如镜,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冻得挺结实的。”老杨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冰雕里的八云墨其实早缓过来了。
侵入意识的寒意渐渐褪去,视线隔着厚厚的冰层模模糊糊,却能分辨出站在面前的两道身影——不念分辨出是姬子和瓦尔特。他眼珠动了动,想试试能不能破冰。
正好三月七凑过来,扒着冰面往里看,正对上八云墨转动的眼珠。
“呀!”三月七吓了一跳,往后蹦了半步,躲到姬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姬子姐姐!他、他……!怎么办啊,我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就……就冻上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心虚。
姬子抿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开玩笑:“是吗?那或许……可以用轨道炮试试?”
冰里的八云墨一听,知道装不下去了。
再装下去,指不定这俩人真能给他来一发轨道炮。
“咔嚓——”
细碎的裂纹从冰面蔓延开。没等众人反应,八云墨身形一晃,直接从冰雕里脱出来,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冰碴,打哈哈:“唉~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出来。”
姬子和瓦尔特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半点都不意外。
窗边的星“哇”了一声,立刻冲过来,一把揽住八云墨的脖子,晃了晃:“好兄弟!教我!怎么做到的?”
“想学啊?”八云墨挑眉,看着近在咫尺、眼睛放光的星,坏心眼又上来了。
星连忙松开手,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教我”。
八云墨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那可听好了,这个方法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星一脸“我懂”的表情,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重重点头。
“这个训练啊,得有大毅力。”八云墨一本正经地胡扯,“每天跑一万公里,一万个俯卧撑,一万个仰卧起坐,一万个深蹲。风雨无阻,坚持三年,就能像我这样啦。”
星本来听得点头,越听表情越僵,最后定格在“你在逗我”的样子。她攥起拳头,“咚”地一拳挥过去:“你糊弄谁呢!”
八云墨笑嘻嘻侧身躲开,右手食指在她背后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一阵空间波动。
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浑身一凉,寒意瞬间裹住全身。下一秒,她就躺在了晶莹的六相冰里,保持着挥拳的姿势。
姬子看着两人闹,笑着摇摇头:“年轻人,真有活力。”
瓦尔特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三月七刚好奇地凑到冰雕前,想戳戳看星是不是也会动,就被姬子轻轻拉住了胳膊。
“三月,你先去换身衣服吧。”姬子声音放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三月七愣了愣,顺着姬子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内衬上,胸口位置清清楚楚印着个浅浅的手印,大小一看就是谁的手。
“呀!”
三月七瞬间脸红到脖子根,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捂住脸,转身就往休息室跑。
她跑得急,转过拐角的时候,差点踩到正蹲在地上检查线路的帕姆的长耳朵。
“小心!”帕姆猛地蹦到一边,长耳朵晃了晃,叉着腰喊,“三月乘客!请小心看路!”
“对、对不起啊列车长!”三月七脚步没停,红着脸回头挠了挠头,声音小小的,说完就急匆匆跑远了。
跑到休息区走廊,正好撞见从房间里出来的丹恒。
丹恒刚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想出来看看情况,就见三月七红着脸、低着头冲过来,脚步飞快。他刚想开口,三月七一个健步绕开他,“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丹恒:“……”
他站在原地,看着三月七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大厅方向,眉头微蹙。
三月七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尖发烫。
“丢死人了……都怪八云墨!臭八云!坏八云!”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等会儿一定要他好看……”
走廊那头,丹恒缓步走到大厅。
先是和瓦尔特点头打了招呼,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冰碴,又看向冰雕里鼓着腮帮子的星,低声问:“杨叔,这是怎么了?还有刚刚小三月她……”
“小八云和星闹着玩罢了。”瓦尔特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提八云墨和三月七那茬。
但丹恒是什么人,看三月七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再看看地上的冰碴和八云墨一脸欠揍的表情,瞬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看向八云墨,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人渣」两个字。
八云墨感觉背后一阵恶寒,回头正好撞上丹恒收回的目光。他瞬间了然,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苦笑一声。
冰雕里的星可没闲着。
她比八云墨矮些,冰里还有点活动空间,一边扭来扭去想挣脱,一边碎碎念:“杨叔!能帮我弄出去吗?姬子姐姐……八云墨你耍赖!有本事和我正面碰一碰,放我出来单挑!”
瓦尔特听着,用拐杖又轻轻敲了敲冰面,摇摇头。
姬子则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喝着咖啡,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八云墨也不惯着她,凑到冰雕边做鬼脸:“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啊~诶~你出不来,打不着~好气哦?”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句:“叫声义父,我就放你出来。”
星气得在冰里直蹬脚,牙痒痒的,却拿他没办法。
“小八云,还是不要太为难这孩子吧。”姬子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八云墨转头看她,姬子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可眼神里微微递了个示意——该谈正事了。
八云墨点点头,走到冰雕前,手掌贴在冰面上。万象运转,顺着冰纹渗入,开始解析六相冰的结构。
一两分钟的功夫,冰雕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老杨看着这解析方式莫名有些熟悉,看八云墨眼神里多了几分怀念。
“呼——”
星重获自由,第一件事不是冲上去揍八云墨,反而转身扑到姬子腿边,一把抱住姬子的腰,把脸埋在她腰间蹭了蹭,抬起头泪眼汪汪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姬子姐姐……八云他,他欺负我……”
那语气,可怜巴巴的,我见犹怜。
姬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不存在的灰:“乖,一会儿让他给你道歉。”
八云墨站在对面,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这还是那个未来不可一世的星核精吗?这是银河棒球侠该有的样子吗?不会被我带歪了吧?』他心里哀嚎,『卡妈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宝贝养成这样,会杀了我的吧?』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星核猎手全员追杀的画面了,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姬子牵着星的手,走到八云墨面前。星躲在姬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拽着姬子的衣角,活像受了欺负找家长来理论的小孩。
不等姬子开口,八云墨立刻举手投降:“星,对不住啊,刚跟你开玩笑的。我错了。”
姬子身后,星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朝八云墨做了个鬼脸,嘴巴无声地比了个“耶”。
八云墨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偷偷冷笑一声,在心里补了句:『下次还敢。』
星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在姬子看不见的角度,警惕地瞪着八云墨,又得意地挺起胸脯,头往姬子那边歪了歪,明摆着“我有靠山,你能奈我何”。
丹恒站在瓦尔特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心里同步闪过同一个念头: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