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月七他们在街口分开,三人准备先回歌德宾馆修整,八云墨嫌城里憋得慌,打了个招呼便溜出了城,准备去找点乐子。
城郊的雪原比城里静得多,风卷着雪粒擦过脸颊,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坡上铺着金红色的夕阳,把积雪都染成了蜜色,天边泛着淡淡的极光绿,像揉碎的翡翠飘在天幕上。
翻过一道缓坡,前面山坳里支着顶棕黄色的露营帐篷,旁边斜插着折叠钓鱼竿,一个少女坐在折叠椅上,裹着蓝白相间的厚外套,领口袖口滚着蓬松的白毛,头上戴着带猫耳的白绒帽,垂着两个圆绒球,手里攥着罐冰蓝包装的能量饮料,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考察笔记。
是玲可。
八云墨脚步顿了顿,心里反复刷屏:「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我就是路过看看。」
还没等他悄咪咪退走,玲可已经抬起头,蓝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碎冰:“迷路了吗?这边城郊裂界多,独自在雪原闲逛可是很危险的。”
声音清清冷冷的,却藏着点没压住的热心。
八云墨顺势走过去,指了指远处的雪林:“我是来考察雪原野生动物的,只是这边地界不太熟。朗道小姐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劳烦带个路?”
他故意点出朗道的姓氏,果然玲可眼睛亮了一下。
她合起笔记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也研究野生动物?正好我也要去北边巡护。走吧,我带路。”
她表面还绷着小脸,帽檐下的那根呆毛不自觉的动了动——难得在雪原上碰到同好。
两人踩着积雪往北边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八云墨有意无意引着路,往记忆里雪原熊幼崽出没的位置去,故意把铃可远远甩在身后。
没走多久,八云墨意识一动,停住脚步拨开一丛冻僵的灌木:“那边有动静。”
灌木丛后面缩着只巴掌大的小雪原熊,浑身雪白的绒毛,抱着个小冰坨睡得正香,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像团会呼吸的雪团子。
八云墨却皱了皱眉。
他的意识扫过周围数里地,别说成年雪原熊,连大型兽类的脚印都没发现。这地方背风干燥,却没有巢穴痕迹,一只幼崽凭空出现在这里,太突兀了。
“裂界?”八云墨也反应过来。
“应该是通过裂界过来的。”八云墨点点头,“附近裂界多,说不定是从哪边误闯进来的。裂界空间不稳,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能定点穿梭送它回去。”
夕阳越沉越低,天色渐渐暗下来。
八云墨抱着幼崽站在高坡上,看着山谷里玲可正低头四处找他的身影,小小的一点在雪地里慢慢移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
城里还有事要查,时间太紧了,不然还能多陪她会儿。
他把幼崽放在玲可必经的小路旁,又摸出纸笔,刷刷写了封信,压在幼崽旁边的雪块下。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晃,隐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没过多久,玲可顺着脚印找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小雪原熊,还有旁边露出一角的信封。
她蹲下来拆开信。
字迹清隽有力:
「玲可:
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很高兴认识你。这只雪原熊幼崽是我在附近发现的,像是误入裂界过来的,它独自一人就太可怜了,就交给你了,当是见面礼。
天色不早,早些回营地。最近雪原不太平,恕我不能陪你太久。
期待下次见面。
——你的朋友 林砚」
玲可看完,指尖摩挲着落款,忽然笑了。
夕阳落在她发梢,暖融融的。
“朋友啊……”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抱起幼崽裹进怀里。小家伙哼唧了一声,蹭了蹭她的领口。
她抱着幼崽往营地走,奇怪的是,往常这段路总少不了裂解生物游荡,今天却安安静静的,仿佛雪原特意为她开辟了一条道路。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玲可忽然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雪原浸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金红色的光,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封面上印着精致的鸢尾花纹。玲可把信小心翼翼塞进背包的夹层,抿了抿嘴。
“下次见面,一定要你为不辞而别付出代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进了营地。
林子里,八云墨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看着营地的灯光亮起来,才松了口气。
还好,安全到了。
他正准备回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雪坡上,一只圆滚滚的“猪”正扒着一道次元裂隙,准备往里钻。黑白的身子,鼻子一抽一抽的,正是扑满。
“哦?这不是行走存钱罐嘛。”八云墨挑眉。
他记得这地方,好像就是玲可发现佩拉母亲遗物的位置。难道东西在这只猪肚子里?
八云墨右手虚握,空间之力凝成无形的手,一把揪住扑满的后腿,把它从裂隙边上拎了回来。
“给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他拎着扑满晃了晃。
扑满蹬了蹬小短腿,“哇”地吐出个东西,然后“嗖”地一下挣开,钻进次元裂隙里,没影了。
八云墨捡起地上的东西“真可惜,不像游戏里一样有那么多奖励。”
是个老旧的软盘,外壳磨得发花,背面贴着张照片,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
“这就是佩拉母亲留给她的软盘吧。”他嘀咕。
指尖泛起淡淡的万相之力,顺着外壳蔓延开。原本磨损的外壳慢慢修复,划痕消失,重新变得光洁。可背面的照片,却依旧模模糊糊,像蒙了一层雾,怎么都清晰不起来。
“嗯?”八云墨皱眉。
不对啊,按理说万相之力连器物都能重塑,没道理一张照片修不好。
他又试了次,软盘的状态恢复到崭新的样子,可照片还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抹掉了细节。
“邪门了。”
研究了半天也没头绪,八云墨只好把软盘收进随身空间。
算了,回城找希露瓦看看,说不定机械手段能行。
回到贝洛伯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永冻铭碑广场亮着暖黄的灯,晶簇纪念碑泛着幽蓝的光。
八云墨刚准备往机械屋走,眼角瞥见广场边上,佩拉正跟着个穿灰衣服的小孩往黄金歌剧院的方向走。
小孩个子矮,低着头,走路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佩拉跟在后面,眼神呆呆的,像是丢了魂。
八云墨心里咯噔一下。
曼德拉效应……黄金歌剧院后巷?!
这剧情他熟啊。
那小孩不对劲。
他身形一闪就拦在两人面前。
“佩拉,站住。”
那小孩抬起头。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表情木然,看见八云墨,却忽然咧开嘴笑了,像是看见熟人似的,张嘴就要说话。
八云墨只觉得脑海里忽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亲切感,下意识就觉得这小孩可信、无害。
就一瞬。
他立刻回神。
精神侵蚀!
“铛——”
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寒光一闪,直接朝着小孩拦腰斩去。
“你——!”佩拉猛地回神,惊恐地睁大眼睛。
预想中的血光没出现。
小孩被斩成两截的地方,没有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咕嘟咕嘟蠕动着,里面藏着密密麻麻扭曲暗红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说不出的诡异。
“嘶……”八云墨倒吸口凉气。
比想象中还邪门。
两团黑影猛地展开,向佩拉包裹而去,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拽着佩拉就往后面拖,八云墨眼疾手快拉住了佩拉。
八云墨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黄金歌剧院的后巷门口。
冰冷的铁门在旁边半掩着,巷子里黑得像泼了墨。
不对!
他明明记得刚才还在永冻铭碑广场中央!就算走神,也就两三秒钟的事,怎么可能一下到这?
他抬头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时间……被扭曲了?
“这位先生,放手吧。”佩拉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帮我转告布洛妮娅统领,黄金歌剧院附近的失踪案,和裂界无关。是更可怕的东西……别再派人调查了,删掉所有相关案卷。”
“说什么胡话。”八云墨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挥剑斩开扑过来的黑影,“要传话你自己去传。”
剑刃划过黑影,像是斩进了烂泥里,只能稍微迟滞它们的速度。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巷子里涌出来,黏糊糊的,蠕动着,发出腻人的滋滋声。它们围过来,像是潮水,要把两人彻底吞没。
奇怪的是,巷口外就是大街,明明能看见银鬃铁卫的巡逻灯晃来晃去,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像是完全看不见这条巷子,也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没用的……它们隔绝了感知。”佩拉声音发苦。
黑影越来越近,冰冷的触感爬上脚踝。
八云墨刚想爆发境界之力,后巷大门涌出漆黑的潮水,瞬间淹没两人。
视野一黑。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巷口的铁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下一秒,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整条后巷的轮廓都淡了,融进了黑夜。
大街上,巡逻的银鬃铁卫打了个哈欠,往这边看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
黄金歌剧院的后巷,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