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城门缓缓在身后合拢,靴底踩在覆着薄雪的砖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八云墨隐了身形缀在队伍后面,抬眼打量这座冰雪之城。街道沿着电车轨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是砖石结构的老建筑,米黄与深灰的墙面落满积雪,墙面上挂着橙红色的旗帜与烤面包店的广告画,复古的街灯立在人行道旁,灯顶积着雪帽。远处的拱门横跨街道,铁艺支架上悬着街灯,更远处错落的楼宇尖顶刺破雪雾,透着工业时代的厚重感。
杰帕德走在最前面,铠甲踩在路面上铿铿作响,边走边给三人科普:“贝洛伯格建城快七百年了,早年裂界灾害降临,寒潮席卷整颗星球,先民们一路迁徙到这片山谷,才建起这座城。”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地势渐渐抬高。穿过行政区的拱门,视野豁然开朗——永冻铭碑广场铺展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巨大的蓝色晶簇纪念碑,晶体棱面折射着天光,泛着冷冽的光泽。基座周围围着栏杆,零星有市民驻足,还有几个围着圈跑的孩子。
“这是永冻铭碑,纪念所有在寒潮里牺牲的先民。”杰帕德站定,“接下来,我带你们去克里珀堡,大守护者在那里等候。”
他抬手指向广场尽头。
八云墨顺着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阶梯一路延生只一个圆形堡垒。层叠的机械结构盘绕而上,舰体泛着金属冷光,巨大的环形基座缓缓转动,像一头蛰伏在天穹的巨兽,俯瞰着整座冰城。
“克里珀堡……以存护星神克里珀命名。”杰帕德的声音带着敬意,“筑城者们在祂的感召下建起贝洛伯格,从天灾和寒潮里护住了文明火种。为示尊重,便以那位星神的名字,为这座堡垒命名。”
八云墨听得无聊,身形一晃,趁着众人仰望堡垒的功夫,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克里珀堡。
议事厅的门虚掩着,他悄无声息地飘进去,隐在立柱后面。
大厅中央,可可利亚站在长桌后,一身华贵的长裙,金发,神色威严。她对面站着布洛妮娅,熟悉的三螺旋增鸭,一身银蓝相间的铠甲,小脸绷得紧紧的。
“母亲大人!”布洛妮娅声音带着点急,“主力尽数调往前线,城区防卫空虚,万一裂界生物攻城……”
“前线战局吃紧,容不得半分犹豫。”可可利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克里珀堡的防御足够稳固,轮不到你来操心。”
八云墨靠在柱子上,指尖摩挲着下巴。
能感觉到星核的力量,淡淡的,弥散在整个堡垒里,却不算强——看来星核本体不在这里。
他想了想,手一翻摸出个相机,对着争执的两人“咔嚓”拍了一张。
回头发给老杨,也算带点土特产。
刚按下快门,可可利亚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扫向八云墨藏身的立柱。
八云墨心里一毛,往左边挪了挪。
可可利亚的视线跟着移过来,深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却没出声,也没叫守卫,像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八云墨挑挑眉。
有意思。星核的宿主,果然有点东西。
“噔噔噔——”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大守护者,星穹列车的访客带到了。”杰帕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可可利亚收回目光,朝布洛妮娅挥挥手:“你可以退下了,布洛妮娅。访客到了。”
布洛妮娅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瞥见门口的丹恒三人,终究还是颔首:“是,母亲大人。”
她转身从侧门离开,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
八云墨心念一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贝洛伯格上城区果然盛产黑丝,尤其是布洛妮娅这绝对领域,谁看了不迷糊啊。』
跟着布洛妮娅绕了两条街,越走越偏。沿途遇到的银鬃铁卫都纷纷行礼,喊一声“布洛妮娅统领”。最后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两侧是高高的砖墙,积雪堆在墙根。
布洛妮娅猛地停住,转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口。
“出来吧。”她冷声道,手按上了腰间的燧发枪,“我知道你还跟着。议事厅时,母亲大人就发现你了。她没拆穿你,但我确定,离开时你跟上来了。”
八云墨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错方向了。”他慢悠悠开口,“我一直走在你前面啊。”
布洛妮娅猛地一惊,枪口瞬间转向声音来源,枪身凝聚起风元素的微光。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别急嘛。”八云墨身形一晃,化作铃可的模样,笑着走出来,“我们又不是敌人。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跟着你?”
布洛妮娅皱眉,枪口纹丝不动:“哦?既然不是敌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八云墨笑了笑,身形再变。
一会儿是佩拉的模样,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一会儿又变成希露瓦的样子,倚着墙挑眉笑;最后身形一晃,化作可可利亚的模样,妩媚的一个扭腰,连气质都学了个七八分。
布洛妮娅看着他不停变幻的脸,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指尖都绷紧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现在确实没什么能让你信的。”八云墨用着可可利亚的声音,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不过,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八云墨又化作布洛妮娅的样子,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枪口,手指顺着枪身滑上去,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就赌……”他故意顿了顿,贴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看着小姑娘气红的脸,轻笑,“……我赢了,我想要你……的一个吻。”
话音未落,他微微低头,唇瓣轻轻擦过布洛妮娅的唇。
软的,带着点冰雪的凉意,还有淡淡的松脂香气。
一触即分。
“谢啦,提前收点利息,当你拿枪指着我的代价。”
八云墨身形一晃,退到巷口。
布洛妮娅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又气又羞,抬手就是一枪。
“砰!”
风弹擦着八云墨的衣角打在砖墙上,碎雪簌簌往下掉。
“你——!”
八云墨笑着挥挥手,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口。
“布洛妮娅统领!”
附近的银鬃铁卫听见枪声,连忙跑过来。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衣领:“没事。让他跑了。”
“需要通知全城搜捕吗?”
“不用了。”布洛妮娅摇摇头,转身往克里珀堡走。
心里乱糟糟的。
母亲大人明明发现了那个人,却没拆穿……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人……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母亲大人真准备这么做吗……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又烧起来。
巷口的屋顶上,八云墨趴着看她走远的背影,啧啧两声。
『果然,看起来傻白甜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这周围埋伏的守卫,比刚才那条街多了三倍。』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纵身跃下屋顶。
晃悠着回到永冻铭碑广场,孩子们还围着碑跑。人群边上站着个戴眼镜的银鬃铁卫,抱着一摞文件,正低头核对。
是佩拉。
八云墨眼睛一转,又换成凯文的模样,溜到人群边上,混在小孩堆里,拖着调子喊:“佩~拉~姐~姐~”
佩拉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推了推眼镜,又气又无奈:“请、请个别大人不要若无其事的模仿小孩子说话!”
八云墨躲在小孩后面笑了半天,见佩拉快炸毛了,才溜溜达达地走开。
逛了没多久,找到巷口一家叫“永动”的机械屋。
推开门进去,暖黄的灯光裹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弧形柜台后面是工具架,挂着各式各样的扳手、螺丝刀,墙角立着齿轮摆件,墙上还嵌着巨大的齿轮装饰,木架上摆着八音盒、旧钟表,叮铃当啷的轻响。
八云墨随手拨了拨柜台边的齿轮,咔哒咔哒转。
“吱呀——”
门又被推开。
“几位,这边请。”希露瓦的声音传来。
八云墨抬头,就看见希露瓦走在前面,金发挑染着冰蓝色的发尾,齐腰的长发微微卷曲。一身不对称的朋克穿搭,黑色吊带配着长短不齐的外套,下身是黑色短裤搭着不规则的深蓝短裙,黑丝包裹着修长比直的双腿,又酷又飒。
丹恒、星和三月七跟在后面,刚进门就看见柜台后的八云墨,都愣了一下。
“哦?还有客人啊。”希露瓦挑挑眉,看向八云墨,眼神带着点审视,“看着有点面生啊。”
那架势,像是稍有不对就要喊守卫。
“八云!你怎么在这啊!”三月七连忙跑过来打圆场。
“到处逛逛,没想到碰上你们。”八云墨耸耸肩。
“哦?我可是听说只有三位访客。”
,“当时我在前面探路,不小心跟他们走散了,看见他们被银鬃铁卫带走,就跟着进城了。”
希露瓦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似乎有自己的思量。
“我们已经和大守护者初步达成协议啦!”三月七蹦蹦跳跳的,“给我们安排了豪华酒店呢!”
八云墨眼睛一亮:“有我的吗?”
三人对视一眼,尴尬地笑笑。
“呃……”
八云墨立刻垮下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哇,我为了你们在外围风吹日晒,你们居然忍心让我睡大街?”
“哎呀好了好了!”三月七最吃这套,连忙摆手,“那要不我的房间让给你,我和星住一间!”
“成交。”八云墨立刻收了表情,笑得一脸灿烂。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悔得肠子都青了。
希露瓦在旁边看着,轻笑出声,问丹恒:“他们一直都这样?”
丹恒轻叹一声:“习惯就好。”
“你还真是辛苦啊。”
“对了,希露瓦小姐是这里的机械师吧?”三月七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过来看看这边的地髓供暖器,听说都是你修的?”
“小事一桩。”希露瓦摆摆手,走到柜台后面,“正好有台老八音盒坏了,我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她刚拿起螺丝刀,八云墨就伸手按在了八音盒上。
“我来试试吧。”
指尖微微泛光,淡淡蓝光渗入机械内部,解构、重组。卡住的齿轮归位,断了的发条衔接。
“咔哒。”
八音盒轻轻响了一声,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
完好如初。
希露瓦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这……”她绕出柜台,盯着八云墨,“要不要考虑来我这上班?报酬可能不算高,但其他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其他方面?”八云墨挑眉,眼睛亮晶晶的,故意凑过去,“比如?”
“不许捣乱。”三月七跳过来敲了他脑袋一下。
希露瓦笑得更欢了:“要是想来,永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又闲聊了几句,希露瓦还要忙修理的活,几人便告辞了。
“走吧,回酒店休整。”丹恒率先迈步。
八云墨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克里珀堡的方向。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不回去了,小三月放心不会抢你房间的。”八云墨上前捏了捏三月七气鼓鼓的小脸。三月七没好气的拍开,八云墨的咸猪手,一手掐住八云墨腰间软弱,疼得八云墨龇牙咧嘴“这谁教你的,怎么尽学些损招啊?”
“哼~要你管。”三月七清哼一声,朝着歌德宾馆跑去。到宾馆门口有回头看着,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丹恒突然在身旁出声:“担心的话为什么不留下他。”
“谁担心他了?”三月七脸色微红“死外面才好,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