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眼前的景色是连绵不断的灰白。
铅灰色的雪不停飘落着,将整个世界染上与其相同的颜色。
雪花同样飘落在虹茶火红的发尾,她哈出一口寒气,与耳机那边的临时指挥部汇报。
“类龙巨型魔物——露娜莉亚,已被讨伐。”
视线尽头巍峨的雪山上,银龙苍古而威严的身躯,被一柄血色的巨枪贯穿,从远处看,祂银白的身躯几乎要与雪山交融在一起,神圣得像一幅宗教画。
即使身死,虹茶也仿佛还能感受到祂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注视着自己,刚刚的最后一击耗费了她全部的魔力,她踉跄几步,靠在了银龙的断尾上。
银龙的断尾呈刃状,利刃一般的曲线直至天际,到目力所及的极限。尾部光滑的断面切口,是抚子的手笔。她的一把刀还孤零零地留在尾巴上。
“抚子,去哪里了?”
她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远处的白发少女,视线朦胧的风雪之中,她好像要溶于这片雪景,捂着手,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白发少女飘忽的声音才穿过风雪送达。
“那种家伙,死掉最好。”
虹茶垂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的战斗太过激烈,银龙的魔法铺天盖地般袭来,宛若天灾,银龙收拢翅膀,在天际向她们俯冲过来时,虹茶甚至联想到了昆古尼尔——神话中的那柄必中之枪。
关键时刻,是抚子拔刀斩断了银龙的尾部,但她小小的身影又消失在暴风雪里,看不见踪迹。
虹茶的手上传来刺痛,鲜红的血滴在雪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一道擦伤迸裂开来。
抚子也会死吗?像以往她的很多同伴那样。
或者是银龙的最后一丝也生命流逝了,暴风雪忽然停下,只留空中还未来得及飘落的残雪,以及没过膝盖的雪地,提醒着她银龙魔法的恐怖。
“大家——我在这里!”
是抚子的声音,她跌跌撞撞地走在雪地上,几乎快被淹没了,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龙蛋。
像如获至宝一般,她走向了离她最近的白发少女,双手把龙蛋高举起,展示给她。
“怎么样白桃?很厉害吧!”
她傻傻地笑着,尽管小手被冻得通红也不想放手,像小孩展示自己最爱的玩具。
“不要靠近我!”
被唤作白桃的少女脸上显出厌恶的神色,她甩开抚子想递给她的手,踏着雪地离开了。
抚子也不气馁,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向虹茶,虹茶想了想,用魔法将周围的积雪融化。
雪很快就化开,抚子终于得以蹦蹦跳跳地来到虹茶身前,像刚刚那样举起龙蛋。
“看!很厉害吧!”
蛋壳轻轻裂开一道裂隙,从外面可以看到一条小小的幼龙蜷缩在里面,似乎在休眠中。
“这是银龙所诞生的怪人。”
“我当然知道啦,虹茶真无聊!”
抚子嘟起了嘴,很不满意虹茶的回答。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虹茶试图理解眼前少女的说法,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怪人都与可爱沾不上边,最后她摇了摇头。
“要给你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露娜莉亚……就叫你莉亚吧!”
她也不顾虹茶的否定,自顾自地给怪人取了个名字,将它亲昵地抱在怀中。
“你要养它么?”,虹茶问。
“嗯!既然给她起了名字肯定要养呀!”
“它会很危险。”
虹茶没有说谎,怪人是由巨型魔物死亡后,世间的“概念”流入它未消逝的躯体而诞生的,一只巨型魔物的消亡通常能诞生出几百上千个怪人,而眼前的这个银龙怪人,仅仅只有一个,这足以说明它的强大。
“可是…我真的很想养嘛,我会好好照顾它的,而且我不会让它伤害别人的!”
少女仰着头看向虹茶,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虹茶这才注意到她在魔法礼装的外面披了一件大大的围巾。
“而且,我如果不养它,我会被…”
抚子像说错了什么一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好。”
虹茶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字,随后将手上的血迹藏起,转身离开。
“诶!?真的嘛?虹茶最好了!”
抚子开心地原地蹦了蹦,对着怀里的小龙说。
“莉亚,你有家啦!”
开心过后,抚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背着的刀袋解下,一把一把地数着。
“五把…六把,还有一把去哪里了!?”
她看向银龙的断尾,果不其然,那把她最爱的「初桜」就插在尾巴的中部,刚好在她拿不到的地方。
“虹茶——过来帮我!”
可虹茶已经走得很远了,她一向这样,做任何事情都干脆利落。
“呜…怎么办?”
正当抚子低着头思考时,松软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踏着未融尽的雪回来了。抚子惊喜地抬起头,是白桃。
“别这样看着我,真恶心。”
白桃缠着自己的发丝,把头撇在一旁。
“我只是来找一件东西。”
“白桃最好了~帮我拔下刀嘛…”
抚子苦苦哀求,可她忽然想起眼前的少女似乎也没比自己高多少。
“啧…烦死了,闭上眼睛。”
“诶?为什么要…”抚子感受到白桃杀人的目光,乖乖闭上了嘴,顺便闭起眼睛。
白桃轻轻蹦了一下,刚好能够到刀柄,她将刀拔出来,丢到抚子怀里,好像怕脏了自己的手似的。
“白桃,你最好了!”
抚子接住刀,笑嘻嘻地将「初桜」放回刀袋里。
“别对我摆出这幅表情,蠢死了。”
“好~”
“啧。”
白桃似乎很生气,每当她生气的时候抚子就会尝试像给猫咪顺毛一样摸摸她的头,不过这次又被躲开了。
“离我远点。”
白桃踏着来时的脚印走回去了。
“好~不过白桃不是说要找东西吗?”
抚子抱着龙蛋,紧紧跟在白桃身后。
“吵死了。”
远处,来接应的直升机已经停在虹茶清扫出的一片空地中,在螺旋桨的轰鸣声里,幼龙睁开了眼。
此时还太早了,早到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早到少女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不过对于现在的抚子来说,她仍然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