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爆裂的水管还在嘶嘶作响，喷出的水雾在黑暗中弥漫，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
管理员老赵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右腿被几根扭曲的钢筋死死缠绕，像是一条被铁蛇绞住的猎物。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背，但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因为那面墙……那个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的“人形水泥”，正盯着他。
“陈……陈默……”老赵牙齿打颤，声音破碎不堪，“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被人逼的……”
陈默没有声带，无法说话。但他不需要说话。
他控制着墙体内部的一根细钢筋，缓缓探出墙皮，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抵在了老赵的喉咙上。
钢筋表面粗糙，带着水泥的颗粒感，刺破了老赵脖颈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痛吗？”
陈默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那根钢筋，直接震动着老赵的骨骼，在他脑海里炸响。这种骨传导的声音沉闷、失真，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老赵瞳孔骤缩，拼命摇头：“痛！痛！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钢筋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但依然死死锁住他的咽喉。
“水库……”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墙体的低频嗡鸣，震得老赵胸腔发麻，“那年……我钓到了什么？”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游移：“是……是‘太岁’……或者叫‘肉灵芝’……但那不是普通的太岁……”
“说清楚。”
钢筋猛地收紧。
“咳！咳咳！”老赵剧烈咳嗽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那是以前修水库大坝时，为了镇压水眼，活埋在底下的……‘东西’。听说是一整支施工队，连人带机器，一起浇进了水泥墩子里，沉到了水底最深处……”
陈默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
原来如此。
并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也不是单纯的怪物。
那是无数冤魂和怨气，被封印在水底几十年，早已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饥饿的聚合体。
“那天晚上……”老赵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你钓到了那个‘聚合体’延伸出来的一根触须……也就是那个黑色的肉块。它沾上了你的血，就认定了你。它想上岸，想换个更年轻、更结实的‘壳’……”
“所以……”陈默的钢筋手指缓缓上移，抵住了老赵的下巴，“你就把我变成了墙？”
“不！不是我要把你变成墙！”老赵尖叫道，“是你自己！是你被它寄生后，身体开始石化，跑到了大堤上……我赶到时，你已经快变成石头了！我想救你，但……但那个东西告诉我，只要你成了建筑的一部分，它就能通过建筑吸食人气，慢慢壮大……”
“它许诺给我什么？”陈默冷冷地问。
老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水浸湿的笔记本，颤巍巍地递向陈默。
“它许诺……让我成为这栋楼的‘守门人’。只要这栋楼不倒，我就能一直活着，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就是这栋楼的‘阵眼’，是它力量的源泉……”
陈默没有接笔记本。
钢筋猛地一甩，将那本笔记本打飞，撞在墙上，散落在地。
“谎言。”
陈默的意识里闪过一丝暴戾。
“它只是想把我困住，当它的电池。”
“不！是真的！”老赵急得大哭，“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他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地上。
“这是地下三层……也就是地基最底层的钥匙。那里有一个控制室，是当年修水库时留下的观测站……那里有……有切断它和水眼联系的方法！只要切断联系，你就能解脱，我也能解脱！”
陈默沉默了。
墙体停止了震动，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退。
他在思考。
这个老赵满嘴谎话，但这把钥匙……或许是真的。
“好。”
陈默控制着钢筋，缓缓松开了老赵的腿。
“带我去。”
老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走……走这边……坐货梯下去……”
陈默控制着那半截露在外面的身体，试图从墙体里拔出来。但他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和整栋楼的地基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根本拔不出来。
他只能控制上半身，像是一个从墙里长出来的石像鬼，艰难地挪动着。
“快点。”陈默通过地面震动催促道。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恐怖的“墙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恐惧掩盖。
“马上……马上……”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墙，在黑暗中向着货梯挪去。
然而，陈默并没有注意到，老赵在转身的那一刻，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了一个按钮。
那是连接着保安室的紧急报警器。
而在地下三层的深处，那个沉睡的“聚合体”，似乎感应到了“阵眼”的异动，发出了沉闷的、愤怒的咆哮。
整栋大楼，开始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