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它有了重量,有了纹理,甚至有了温度。
陈默的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睡了千年,终于被某种细微的震动唤醒。他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呼吸,但他能感觉到……“支撑”。
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他的“肩膀”上,那是整栋大楼的重量。而他,正是那根脊梁,是那面承重墙。
他“醒”在地下二层的配电房角落。
这里没有光,但他不需要光。作为前体,他的感官发生了异变。他不再通过眼睛看,而是通过震动去“感知”。
电流在墙壁内的铜线中穿梭,发出滋滋的微响,像是一群忙碌的蚂蚁;老鼠在踢脚线边缘跑过,爪子抓挠水泥的声音如同雷鸣;甚至远处地铁经过时的低频震动,也能顺着地基传导到他的“骨骼”里,让他浑身酥麻。
他成了一栋活着的建筑。
“咚、咚、咚。”
脚步声。
陈默的意识猛地聚焦。这声音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头顶……一楼大厅。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 squeak 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陈默在意识里疑惑。
紧接着,那脚步声停在了电梯口。
“叮。”
电梯门开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楼梯间走来的。
陈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楼梯间就在配电房隔壁,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砖墙。
脚步声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向下。
负一层。
负二层。
脚步声停在了配电房的门口。
陈默全身的“肌肉”……那些钢筋和混凝土,瞬间紧绷起来。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没锁,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射了进来,在黑暗的配电房里扫过,最终停在了陈默所在的这面承重墙上。
光斑在陈默粗糙的墙皮上晃动,像是一只审视的眼睛。
“就是这儿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陈默至死都不会忘记的腥味。
陈默的“意识”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是那个水库的管理员!那个在芦苇荡边,看着陈默消失却无动于衷的男人!
“找到了吗?”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找到了。”管理员走进配电房,伸手拍了拍陈默的墙面。
那只手温热、潮湿,掌心的纹路摩擦着陈默冰冷的墙皮。
“就在这面墙里。”管理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那天晚上我亲眼看着他变成石头的。这小子命硬,居然被施工队拉来填了地基。”
“那……东西还在他里面吗?”门外的年轻人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在。”管理员笑了,笑声在狭小的配电房里回荡,“那东西寄生在建筑里,只要楼还在,它就在。而这小子……他是最好的容器,是承重墙,是这栋楼的脊椎。”
管理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凿子,轻轻抵在陈默的墙面上,正对着陈默“心脏”的位置。
“只要敲开这里,放出里面的东西,我就能跟它做交易了。”管理员低声喃喃,“它能给我长生不老,而我……只需要给它更多的‘建材’。”
凿子尖端刺破了墙皮,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陈默的全身。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不……”
陈默在意识里咆哮。
他不能死!他不能变成怪物的养料!
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引爆了陈默体内沉睡的力量。作为承重墙,他连接着整栋楼的钢筋铁骨,他感受着这栋楼的重量,也掌控着这栋楼的……
平衡。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凿子敲开的声音。
而是陈默控制着体内的钢筋,猛地膨胀、扭曲,像是一条苏醒的巨蟒,瞬间崩裂了墙体!
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墙面上蔓延,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管理员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凿子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门外的年轻人尖叫。
陈默没有停手。他控制着裂缝继续扩大,控制着水泥块剥落,露出了墙体深处……那个依然保持着人形蜷缩姿态的、灰白色的混凝土躯体。
他的“眼睛”……两块镶嵌在混凝土中的黑色鹅卵石,正死死地盯着管理员。
“你……你没死?”管理员吓得瘫坐在地。
陈默无法说话,但他可以震动。
他调动整面墙的频率,发出了一种低频的、令人作呕的嗡鸣声。
“嗡……”
这声音顺着地面传导,震碎了配电房里的玻璃窗,震裂了头顶的水管。
哗啦!
水管爆裂,高压水柱喷涌而出,直接冲向了管理员。
“啊!!!”
管理员被水柱冲得翻滚出去,撞在配电箱上,火花四溅。
陈默没有放过他。
他控制着墙体上剥落的一块巨大的水泥块,像是一只重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地面塌陷了一角,正好将管理员的一条腿卡在了碎石堆里。
“救命!救命啊!”管理员惨叫着,拼命想要拔出腿,但陈默控制的钢筋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越收越紧。
“咔嚓。”
骨裂的声音。
管理员痛晕了过去。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似乎是保安或者路人被惊动了。
陈默停止了震动。
他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墙体破裂,露出半截身躯,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神。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钓鱼佬了。
他是这栋楼的承重墙。
只要楼不倒,他就不死。
而此刻,他听到了楼上更多的脚步声正在赶来。
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他调整着体内的钢筋,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磨牙般的……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