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中的那双猩红眼眸，并非活物，而是一颗被无数钢筋绞杀、浸泡在粘稠黑血中的巨大心脏……“母树之心”。
它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整层地下空间的水泥墙面如血肉般痉挛。
陈默没有退路。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液化的混凝土吞没了一半，那些被他吞噬的残魂在体内疯狂反噬，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他的意识。
“要么撑爆，要么同化。”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钢筋触手不再是为了防御，而是化作无数根贪婪的吸管，狠狠刺入那颗巨大的心脏。
“给我……过来！”
陈默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颗还在搏动的“母树之心”从旋涡中拽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塞进了自己早已开裂的胸膛。
轰！
接触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那不是能量的融合，而是法则的冲突。母树之心代表的是“融合与同化”，它要将陈默的钢筋骨骼软化，将他坚硬的水泥皮肤液化，让他变成这滩烂泥的一部分。而陈默的意志代表的是“固化与支撑”，他要维持自我，拒绝成为这栋楼的一部分。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撞。
“咔嚓……咔嚓……”
陈默引以为傲的钢筋骨骼开始寸寸断裂，灰白色的水泥皮肤像干裂的墙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鲜红却正在迅速灰败的血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只剩下无尽的血红与黑暗。
要死了吗？
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泥浆？
就在陈默的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突兀地切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凝神。”
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响起。
是苏璃。
她并没有实体出现在这里，她的肉身或许还在楼上，但她的精神力……那股强大而纯粹的意念，顺着陈默与大楼的连接，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降临了。
陈默感觉一股清凉的细流，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混乱的意识中枢。
“别抗拒它，引导它。”苏璃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它是地基，你是梁柱。地基承载梁柱，梁柱支撑大厦。不是谁吞噬谁，而是……共生。”
共生？
陈默混沌的大脑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压制那颗狂暴的心脏，而是控制着体内残存的钢筋，顺着心脏搏动的频率，重新构建起一套全新的“经脉”。
苏璃的精神力化作最精密的图纸和粘合剂，引导着那些断裂的钢筋重新接驳，将那些狂暴的能量梳理成有序的洪流。
痛。
比刚才还要剧烈百倍的痛。
那是重塑筋骨、脱胎换骨的痛。
陈默的身体在崩解与重组之间反复横跳。原本灰扑扑的水泥皮肤开始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黑铁色泽、表面流淌着暗红纹路的坚硬角质。断裂的钢筋变得更加粗壮、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恐怖的规则。
不知过了多久。
那剧烈的搏动声终于平息下来，变成了一种沉稳、有力、与陈默自身意志完全同步的节奏。
咚。咚。咚。
那是新的心脏在跳动。
陈默缓缓睁开眼。
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变成了深邃的纯黑，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圈暗红色的光轮在缓缓旋转。
他抬起手，原本粗糙的水泥手掌此刻覆盖着一层黑曜石般的甲胄，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颗微缩的暗红心脏虚影缓缓浮现，又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
脚下那原本试图吞噬他的液化水泥，此刻温顺得像是一滩死水，甚至主动托举着他的身体，不让他沾染一丝尘埃。
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痛苦哀嚎的残魂，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它们感知到了那股至高无上的威压，纷纷在墙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孔，朝着陈默的方向，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深渊主宰之力。
陈默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能够轻易撕裂钢铁、操控重力的恐怖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头顶那漆黑的电梯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他低声说道，声音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金属的回响，“该上去算算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