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雪追在三人身后,狂乱的风卷着碎雪打在脖颈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
知眠背着紫鸢奋力地跑着,背上少女高挑的身形虚软地耷拉着,浑身伤口被冷风一吹,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原本苍白的唇色此刻褪得近乎透明。
随后的事情紫鸢便不太清楚了,醒来后的紫鸢依旧很虚弱,身上的伤口看着十分渗人。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屋内温馨的布局,使她紧绷的情绪稍稍平缓下来。
知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紫鸢,床上的少女一头白发,俊俏的脸蛋透着冷静的锋芒,紫色的眼眸更是神来之笔,俨然是标准的白毛异瞳御姐。
“砚清姐,她醒了!”
知眠拍了拍一旁靠在身上的沈砚清。
沈砚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随即一脸欣喜,
“紫鸢,你终于醒了。”
“我们可担心死你了,给你打电话你又不回。”
紫鸢没有理会沈砚清的唠叨,而是警惕地看向了知眠,
“你是什么人,我之前可没见过你。”
“我…我是…”
知眠也没料到紫鸢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刚刚可是她苦苦背着这个家伙回来的,心里非常委屈。
紫鸢听着知眠模糊不清的回答,即使是身负重伤,也赫然迸发出强大的杀气。
沈砚清适时地挺身而出,一把将知眠护在身后,
“她是我们新来的员工,知眠。”
知眠躲在沈砚清身后,颤颤地挥了挥手。
“我说紫鸢呐,你还是改不掉这老毛病,要不是知眠背着你,你现在还在街上躺着呢”
“还有啊……”
知眠看着沈砚清对着紫鸢一顿输出,轻轻拍了拍她,示意不要再说了。
“紫鸢小姐,砚清姐没别的意思。”
紫鸢看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好像想到了什么。
“抱歉,是我刚刚失礼了。”
“没事的,紫鸢小姐,”
“你伤得很重,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能够用我的力量,对你进行治疗。”
说着知眠手中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
“如果真的可以,那是再好不过了”
紫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表现出亲和力。但转头一脸狐疑地盯着沈砚舟。
“不过,沈所长,知眠应该是净化异能吧,净化异能者可是被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的存在。”
紫鸢对此难免感到疑惑,毕竟她们这样的小事务所,又怎么能找到稀缺的净化系异能者呢。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你先让知眠给你疗伤吧。”
紫鸢这才想起自己的伤,刚想下床,浑身便痛的钻心。右腿的划伤早已浸透暗红血迹,外衣破损处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肤上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是毒素未清的征兆。
知眠蹲在床边,细细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心疼的湿意,小手轻轻攥着衣角,动作轻柔得不敢触碰她的伤口。
“伤得太重了,还中了毒。”
一直没发话的林曦蹲下身,小心掀开紫鸢破损的衣袖查看伤势,眉头紧紧拧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家族私斗能造成的伤,莱昂家族下手太狠了。”
沈砚清走到窗边,伸手拉严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雪与街巷动静。室内炉火的温度缓缓包裹周身,可她的神色却半点没有放松,眉眼覆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我觉得这一切恐怕就是个圈套。”
一路上压在心底的疑虑,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后怕的冷硬。
“所谓调查两大家族矛盾的委托根本是幌子,对方从头到尾的目标就是紫鸢。”
紫鸢趴在枕头上,艰难地侧过身,呼吸依旧虚弱不稳,长发凌乱散落在枕间,衬得那张清冷寡淡的脸颊愈发苍白单薄。
她平日极少流露脆弱,此刻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疲惫。
“莱纳市的两大家族,莱昂家和维尔家,表面一个掌武备、一个掌政务,看似互相制衡,维持着城区的平稳秩序。”
“实际上,两家早已暗中勾结,借着常年内斗的假象掩人耳目,私自囤积违禁异能器械,暗中培植私兵,割据整片东部城区。”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林曦骤然蹙眉:
“私自囤积违禁器械?他们就不怕帝国总部追责?”
“他们做得极隐秘。”
紫鸢轻轻喘息两口,或许是知眠的治疗能力在生效,疼痛仿佛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缓了些许力气,继续低声道,
“两大家族常年故意制造冲突纠纷,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让外界只以为是寻常世家内斗,谁也不会深究表象之下的猫腻。”
“我潜伏在这里半个月,一点点摸到了他们的暗线证据,快要查到核心据点时,委托我的‘神秘人’突然失联。我察觉不对,准备撤离,就被莱昂家族的私兵盯上了。”
沈砚清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这些关键的信息使沈砚清将事情彻底串联起来。
高昂得离谱的报酬、模糊不清的委托内容、针对性极强的情报探查任务。
对方就是算准了她不会放过暴利委托,算准了擅长潜伏情报工作、性格孤僻隐蔽的紫鸢是最合适的人选。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准设局、引蛇入瓮的陷阱。
“对不起,阿紫。”
沈砚清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懊恼与自责,眼底满是愧疚,
“是我贪心大意,没有核实委托人的底细,把你推进了险境。”
听到她的道歉,紫鸢微微一怔,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没想到还能听到你这样称呼我。”
紫鸢嘴角泛起笑意。
“但是这确切不能怪你。”
紫鸢轻轻摇头,气息依旧不稳,
“对方布局缜密,就算换其他人前来探查,结果也是一样。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狠戾,暴露了行踪。”
一旁的知眠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此刻终于轻轻开口,带着几分担忧:
“那现在怎么办?全城都被封锁了,我们是不是很难离开这里?”
方才巷口那位少主下令封锁全城,摆明了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绝不会给她们一行人丝毫离开的机会。
沈砚清沉默片刻,快速压下心底的懊恼,迅速冷静下来梳理局势。
“现在全城戒严,强行突围风险太大,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晚。”
“你好好调息压制毒素,养好体力。今晚我和林曦轮流守夜,不会有人闯进来。”
沈砚清的话很有安全感,紫鸢笑了笑,
“我就知道当初跟你跟对了。”
转头对着知眠轻轻说,
“小姑娘,谢谢你的治疗,我感觉我没那么痛了。”
“没事的,紫鸢姐姐,有什么不舒服尽管给我说。”
知眠露出笑容,显得十分治愈。
林曦起身拍了拍衣袖,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观察楼道动静,语气凝重:
“那个莱昂家族的少主,年纪轻轻却杀伐果断,心思极深,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刚才巷口他没有亲眼见到我们,暂时只会全城搜查紫鸢一人,我们隐藏行踪,还有周旋的余地。”
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炉火悠悠燃烧,驱散了满身风雪寒意,隔绝了外面的追杀与危机。
知眠搬了张小木凳坐在床边,乖乖坐着,目光落在紫鸢苍白的侧脸和斑驳的伤口上。
沈砚清靠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帘缝隙外漆黑的夜空与漫天风雪。
莱纳市冰封的夜色看似静谧安稳,实则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杀机与陷阱。
两大家族伪装数年的勾结阴谋、神秘设局的委托人、杀伐狠戾的家族少主、全城封锁的天罗地网。
她清楚知晓,从踏入这座极寒小城的这一刻起,她们所有人,都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