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收回手,指尖只碰了一片虚无。
山风吹得桃花哗哗往下落,院子里刚才聊理想世道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安若离看着眼前的令,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其他人没跟你一块过来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跟大炎朝廷撕破脸打仗。”
帝应伐听见这话,立马紧张起来,转头望向外面云雾缭绕的山林。
飘在半空的颉身子微微一晃,肩膀那道裂痕忽明忽暗。
她心里清楚,岁陵刚出事,司岁台到处都在查找岁家的人并监视。
这要是好几位岁家代理人全都挤在这座山里,朝廷里那帮敌视岁家的主战派直接就有出兵的借口了。
令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了。
“这点轻重我还是分得清,我是一个人过来的。大伙凑在一起,那是最蠢的事。
现在朝堂对我们本就疑心很重,太尉一门心思就想动手。
好几股巨兽的力量集中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天师和军队就会直接开到山脚下。”
颉声音轻飘飘的,满是愧疚:“千万不能把战火引到桃花山来。我躲在这里,不能把你们也拖下水。”
令的目光落回颉残破的魂体上,神色凝重下来:“重岳已经收到我的消息,知道你还留着一缕残魂。可北境离不开他,军务在身,不能随便跑出来。大概明天,他才能赶到山外边。”
颉听见重岳的名字,身体轻轻抖了抖,心里既盼望相见,又满心担忧。
“但他待不了多久。”令提前把话说透,“重岳身上那股力量太强,根本藏不住。我会让他短暂进山里见你一面,说几句话,马上就得回玉门,绝不能久留。多待一刻,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安若离皱了皱眉:“我可以临时开阵门让他进来,阵法能挡掉一部分气息,但重岳那种级别的力量,不可能完全掩盖得住。”
“望本人还被关在百灶城外的古寺,根本走不掉。”令接着说,“不过他分出了一道很弱的分身正往这边赶。这道分身没多少力量,不敢进大阵,只会守在屏障外面,隔着阵法跟我们说话。”
帝应伐问道:“那年跟夕呢?”
“尚蜀离这儿太远。”令回答,“我已经给她们传了消息,叫两个人分开走,千万别结伴。就算要来探望,也得错开时间,看完就得马上走,不能聚在一块。”
话音刚落,护山大阵外面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
一缕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温和的气息,停在了屏障外头。
望的分身,已经到了。
大阵外面那道气息安安静静停在那里,没有冲撞,也没有往里硬闯。
院子里几个人都下意识望向云雾笼罩的山边。
颉半透明的身子飘得高了一点,肩侧的裂纹闪得更频繁,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是望。”
令朝着阵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他的分身,只有一点意念,实力很弱。本体还被锁在古寺,不敢耗损太多本源。”
安若离心念一动,护山大阵隔出一层薄薄的传音通道。
不用放对方进来,里外就能够对话。
一阵淡淡的、带着疲惫的男声隔着云雾飘了进来,听着有些虚,像是隔着很远的山谷传过来。
“颉。”
只喊了一个字,便顿住了。
颉悬在半空,双手攥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
岁陵那场祸事,说到底全是望闹出来的,可最后拼上一切保住他的,却是颉自己。
如今一个肉身尽毁只剩残魂,一个被朝廷死死囚禁,兄妹二人只能隔着一层阵法遥遥相望。
“我在这里。”颉轻声回应。
外面的分身沉默片刻。
“当初是我一意孤行闯岁陵,才把你害成这般模样。”望的声音满是自责,“我原以为,你已经彻底消散在岁的狂暴本源里面。得知你还留有一缕魂,我拼着被看守察觉的风险,才分出这一缕意念赶过来。”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有用。”颉摇了摇头,“你自己在百灶那边多加小心,不要过度消耗本体。若是被司岁台看出端倪,连这道分身都会被直接抹除。”
“我明白。”望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不敢久留。只是想确认你还活着。”
站在桃树底下的安若离静静听着,心里清楚,这道分身撑不了太久,耗得越久,望本体承受的反噬就越重。
帝应伐站在石案旁边,没有插话。
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两本书,花瓣一片片盖在写满批注的纸页上。
刚刚他们还在聊理想、聊火种,可摆在眼前的,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岁家骨肉身不由己,朝廷虎视眈眈,连相见都要隔着一道大阵。
令叹了一口气,开口对着外面说道:“望,你也听见了。颉暂时安全,有这座大阵护着。你赶紧收回这道分身,别把自己搭进去。
明天重岳会过来一趟,短暂进山见颉一面,之后便返回北境。年、夕也会择日分头前来探望,但所有人都不能久待。”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望的声音带着无奈,“我困在牢笼之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司岁台那边已经开始收到零散消息,察觉到有岁家碎片在这一带活动。只是暂时还猜不到颉没死,只疑心我们在暗中谋划。你们千万多加提防。”
说完,外面那缕如同残烛一般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变淡。
“我要退回去了。颉,保重。”
话音落下,那道气息彻底消散在山林的云雾之间。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桃树沙沙作响,花瓣不断飘落。
颉垂着头,魂体微微晃动,刚刚和望隔空交谈过后,她神魂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安若离看在眼里,眉头一皱,立刻调动大阵的力量,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包裹住颉的身躯,稳住她快要动荡的神魂。
“不要过度耗费心神。”安若离开口,“你的魂体本就脆弱,情绪起伏太大,只会加重损伤。”
令看着颉,神色复杂:“望心里一直怀着愧疚。可他身陷囚笼,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
帝应伐低声说道:“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这就是眼下的处境。”令缓缓说道,“明天重岳要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他那一身气息太过扎眼。就算我们万般小心,也难免会留下痕迹。”
安若离望向院外连绵的群山,云雾翻涌,看不见山外的世界。
“我会把大阵调到最高戒备。尽量遮掩气息,但不能抱有侥幸。一旦有司岁台的探子靠近,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颉轻轻飘落到石案边上,目光扫过那两本书。
方才谈论的星星之火,此刻看着格外缥缈。
“只盼大哥看完我,能够平安回到北境。”她轻声说道,“不要因为我,坏了边关大局。”
……
……
PS:今天是七夕,对于织女来说,今天是牛来。
来不了了,听说鹊桥中间停了个理想,电话打不通,司机好像是外国人,叫什么乌鲁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