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田区上空浮起的灰雾越聚越浓,像一块脏透的抹布,慢慢压向连片的禾苗。
黍踏着田埂疾行,素色衣摆扫过丛生的野草。
脚下泥土微微震颤,土层下翻涌的浊气如同受惊的兽,沿着地脉裂隙四下窜动。
随行的护卫紧随在后,腰间短刀出鞘半截,目光紧紧盯着那片不断扩散的黑雾,手中攥着用来标记秽染边界的木牌。
“天师,秽源在这处低洼。”一名巡田护卫快步上前,伸手指向田中心,“方才地脉微震之后,黑雾便从土缝里冒出来。周边作物已经开始枯黄,我们已经把附近的垦农全部撤离,挖了简易隔土沟,暂时延缓蔓延。”
黍站在沟边,俯身。
灰雾贴着地面翻滚,碰到禾秆,青苗转瞬便萎蔫发黑。
她垂落指尖,轻轻悬在土层上方。
眼底平静如渊,静静感知地底暗流的走向。
“局部的裂隙在翻涌,但没有牵动更深层封印。”她低声判断,“浊气流动性强,这一带土层松散,隔土沟拦不住太久。去取草木灰与窖藏的净土,铺在沟沿,阻断秽气横向扩散。”
护卫领命,立刻转身奔走传讯,留在周边待命的垦农与守御一齐行动,搬运袋装的净土、晒干的草木灰,快速加固隔离带。
黍踏入被黑雾笼罩的田垄。
她走过之处,躁动翻卷的灰雾如同潮水遇石,被迫微微退开。
大地深处蛰伏的力量随她的脚步流淌,一点点安抚躁动的地脉。
她弯腰,手掌轻按在开裂的泥土之上,地底奔涌的浊气缓缓平复,原本浓烈的黑雾一点点变淡,不再向外扩张。
但这片土地已经受损。
发黑的禾秆倒伏一地,土块内部残留秽质,这一季的收成,已然无望。
黍直起身,望着满目枯苗,目光悠远。
她抬手捻起一截枯萎的秸秆,轻轻一捏,草秆便碎成粉末。
“地脉暂时稳住了。”她对身边护卫吩咐,“派人值守三日,持续观测。这片田今年休耕,待浊气沉淀之后,混上净土翻晒,来年再试播种。通知农户,不必惋惜,大荒的土地本就常有反复。”
护卫躬身应下,立刻安排人手轮守。
……
另一边,试验田这边。
启明星与绩站在田垄上,遥遥望向西南那片浅黑雾霭。
“浊气爆发,即使田地保住,这一季的农作物也毁了。”绩开口,“年年如此。有时是一小片,有时连片田畴尽数废去。再好的耕犁,遇上土秽,便毫无用处。”
启明星蹲下身,指尖捻起新翻的泥土。
土粒干燥,混杂细微碎石。
她看向身旁工匠,开口吩咐:
“记下,新犁在轻度秽染、板结土地表现尚可。但要补充测试:若是田地经历浊气躁动之后,土质改变,犁具入土阻力会不会变化。另外,记录木榫在含有微量秽尘环境下的老化速度。”
工匠拿着木片与炭笔,低头飞快记录。
“农具能解决‘翻土费力’,解决不了‘土地本身会毒害庄稼’。”启明星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黍说得没错。开垦只是开端。如果没有监测、隔离、休耕之法,就算我们造出千把省力的犁,农人辛苦开垦的田地,依旧会因为浊气的原因一夜化为秽土。”
绩微微颔首:“司岁台历代都在研究地脉监测之法。大荒的天桩,便是用来感知地底下浊气异动。只是天桩造价不菲,不能遍布每一块田垄。很多偏远垦地,只能依靠巡田护卫、农人肉眼观察土色雾气。”
启明星的手指对着虚空轻点:“若是可以做简易的小型地脉观测桩,用料廉价,普通农户就能动手搭建,不必等待护卫巡查。提前察觉浊气异动,及时挖沟隔离、休耕,或许可以减少损失。”
“想法很好,只是实施起来极难。”绩似乎想到了什么,“地脉玄妙,不是简单木石便能感知。”
“可以慢慢试。”启明星笑了笑,“就像这架犁,也不是一次便打磨完成。”
几人留在试验田,继续测试耕犁。
他们特意将犁牵到混有碎石的地块,一遍一遍翻耕。
每一趟结束,工匠都上前查看犁铧的磨损,检查木榫有没有松动。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田地里劳作的农人短暂停下,就地拿出粗麦饼充饥,时不时看向试验田这边。
直到午后,远处田埂传来脚步声。黍回来了。
她衣摆沾了黑褐色的秽土,长发上挂了一点枯草,神色平静。
“浊气稳住了。”黍走到新犁旁,低头打量犁身,目光扫过地上新翻的、满是碎石的犁痕,“方才我不在,你们试过了碎石地块?”
“对。”启明星上前一步,“犁铧有几处细微磕碰,但没有崩裂。木榫经受反复拉扯,也没有松脱。只是长时间负重牵引,犁底木架会微微晃动,我们打算加厚底部横木。”
黍伸手,指尖抚过犁铧磕碰的痕迹。金属微凉。
“能扛住碎石,已是不易。”她抬眼看向启明星,“但你方才所想的简易观测桩,比造犁更难。犁对抗的是土的坚硬,观测桩要感知看不见的浊气。”
“我知道这很难。”启明星坦然道,“所以不急于这一时呀。先从简单的土色、水汽、草木长势的标记开始,不用一步做到感知地脉。教导农民观察土地细微变化,早点做好防备。”
黍静静看着她,风掀起素色衣袍,身后长尾轻轻扫过田边野草。
“你没有因为一次试犁的成功,便高估器物的力量。”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田间清泉,“大荒最不缺满怀热忱而来的人。但大多人只看见了开垦的艰难,看不见土地之下长久的凶险。”
她转身望向广阔无垠的荒田,远处劳作的垦农渺小如同草芥。
“犁,可以让人翻土。观测桩,可以预警危机。但最终守住这片土地的,依然是日复一日守在田上的人。器物是帮手,不能替人承受灾厄。”
“我明白。”启明星点头,听明白了黍话中的意思,“器物是把刀,握刀的是人。刀不会自己耕地,也不会自己预警土秽。”
黍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便继续打磨。”她说,“工坊可继续试造。待到雨季来临,我们再来检验。大荒的雨,会检验所有器物与人。”
绩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我们便静待雨季。”
夕阳缓缓下沉,将整片试验田染成暖金色。
工匠收拾工具,农民陆续收工归家。
新犁静静立在田埂之上,木与铁沐浴在落日余晖里。
远处西南田区,灰雾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枯黑的田地,无声提醒所有人这片土地藏着的凶险。
大荒的耕耘,从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
一步犁,一次预警,一季播种,一场对抗浊气,对抗天灾的漫长坚持。
路在田埂的尽头,无限延伸。
……
……
PS:温馨提醒:国庆假期即将来临,请按照“两限制两倡导”原则加强人员出行管理。
1、限制前往中高风险区,非必要不前往中高风险区所在地市。
2、中高风险区所在县(市、区)人员限制出行,确需出行的须持48小时内两次核酸检测(每次间隔24小时)阴性证明和健康码“绿码”。
3、倡导尽量减少跨地市出行,所有跨市出行人员返回后及时开展核酸三天两检。
4、旅客须持48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乘坐飞机、高铁、列车、跨省长途客运汽车、跨省客运船舶等交通工具。
5、从外省(区、市)返回的建筑工地人员要查验48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