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训练场上的尘土缓缓落下，插在地上的香只剩一截灰烬。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史莱克的老学员们从未见过赵无极如此难堪，不动明王向来以强硬著称，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不多说。可今日叶问天问的不是胜负，而是规则是否公平。
拳头可以压人，却不能把不公平说成公平。
赵无极终于冷哼一声：“算你们过。”
宁荣荣轻轻挑眉：“只是算我们过？”
赵无极瞪她：“还想怎样？”
宁荣荣并未退缩：“我想听一句，这场考核对新生不合理。否则以后史莱克仍旧可以用同样方式为难别人。”
戴沐白忍不住道：“宁荣荣，你刚入学就要管学院规矩？”
“若规矩只会欺负后来者，那它本来就该被管。”宁荣荣看向他，“何况你刚才不也用老学员身份为难竹清了吗？”
戴沐白脸色一僵。
朱竹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沉默低头。她发现当有人愿意把不合理说出口时，自己心里那种长期压抑的窒息感会减轻许多。
赵无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擅长应付宁荣荣这种出身顶级宗门、说话又有理有据的小姑娘。若是普通新生，他早一巴掌拍过去让对方闭嘴。可宁荣荣身后是七宝琉璃宗，旁边还有个叶问天。
“行。”赵无极硬邦邦道，“这场考核确实重了点。以后再说。”
宁荣荣没有继续逼。她知道有些改变不能一次完成，但让赵无极当众松口，本身已经足够。
唐三站在一旁，心里越发不舒服。明明他也通过了考核，明明他也有机会表现，可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叶问天和那些站到叶问天身边的人身上。宁荣荣的清醒、朱竹清的改变、小舞的坚定、胡列娜的从容，全都像在提醒他：他正在失去原本该属于自己的队伍。
奥斯卡走上前，试图缓和气氛：“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先吃根香肠恢复一下？”
他刚念出那句古怪咒语，小舞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胡列娜忍不住笑出了声。宁荣荣礼貌后退半步，朱竹清则直接别开眼。
奥斯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这武魂咒语是怪了点，但效果真不错。”
叶问天并未嘲笑他，只道：“食物系魂师很珍贵。真正需要改的不是武魂，而是场合与分寸。”
奥斯卡一怔。过去很多人听见他的咒语都会笑，连史莱克内部也常拿这个开玩笑。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其实早已习惯尴尬。叶问天没有嘲笑，反而肯定食物系价值，让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谢啊。”奥斯卡挠头。
唐三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沉一分。叶问天连对奥斯卡这种人都能轻易获得好感，仿佛他天生知道每个人心底最需要被看见的地方。
马红俊从后方凑过来，目光在小舞、宁荣荣、朱竹清、胡列娜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浮：“今年新来的质量也太高了吧，戴老大，咱们学院这是要转运啊。”
小舞脸色立刻冷下去。朱竹清眸光如刀，宁荣荣笑意也淡了。胡列娜眼底更是掠过一丝厌恶。
叶问天看向马红俊：“把眼睛收回去。”
马红俊被他的目光一扫，背后莫名发凉，却仍嘴硬：“看两眼怎么了？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开个玩笑而已。”
“让别人不舒服的，不叫玩笑。”叶问天道。
戴沐白脸色难看：“胖子性格就这样，没坏心。”
“没坏心不是免罪牌。”宁荣荣接话，“若七宝琉璃宗弟子这样冒犯别人，我父亲会先罚他学会闭嘴。”
马红俊被噎得脸红，嘟囔几句不敢再看。史莱克几名老学员面面相觑。他们过去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粗糙、随意、互相调侃。可今日被外来者一点点指出，才发现许多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并不体面。
赵无极不想再让场面失控，挥手道：“行了！入学手续戴沐白带你们办。宿舍自己分配，下午集合。”
众人散去后，宁荣荣与朱竹清并肩走在后面。宁荣荣轻声道：“你后悔来这里吗？”
朱竹清看了一眼前方的叶问天：“不后悔。”
宁荣荣笑了：“我也是。不是因为史莱克好，而是因为在这里能看得更清楚。”
胡列娜听见这句，回头道：“看清唐三？戴沐白？还是这所学院？”
“都看。”宁荣荣道，“也看我们自己。”
小舞走在叶问天身边，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有些开心。她说不出太复杂的道理，只觉得叶问天身边越来越热闹，不再像最初那样孤零零一个人。她喜欢这种感觉，像风里多了许多同路的脚步。
宿舍分配时，又出了小波折。史莱克条件有限，女生宿舍只有两间旧屋。戴沐白原本想让朱竹清单独住一间，语气里带着自以为的照顾。朱竹清却直接选择与小舞、宁荣荣同住，胡列娜则以武魂殿旁观身份另住在隔壁客房。
戴沐白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难看。
朱竹清看着他：“我说过，不必替我安排。”
这一次，她说得比之前更自然。
午后，弗兰德终于回到学院。听完赵无极压低声音的汇报，他推了推眼镜，眼底精光闪烁。叶问天、七宝琉璃宗小公主、武魂殿胡列娜、疑似与星罗朱家有关的朱竹清，还有唐昊之子唐三。这样一批学生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搅动风云。
弗兰德第一反应不是教育，而是价值。
他走到训练场，看见叶问天正站在树下，小舞在旁边练习柔骨身法，朱竹清在阴影里调整步法，宁荣荣记录增幅时机，胡列娜则懒洋洋坐在树枝上，像在旁观，又像随时能入局。
这一幕让弗兰德心头一跳。
这些少女并不是围着叶问天盲目追捧，而是在他身边各自变强。叶问天本人更像一根定海针，既不刻意指挥，也不放任混乱。他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的节奏便自然稳了下来。
弗兰德忽然意识到，史莱克今年招来的不是普通怪物。
而是一场可能改写学院命运的风暴。
傍晚集合时，弗兰德正式宣布新生入学。唐三站在队伍一侧，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站在另一侧，叶问天身边则是小舞、宁荣荣、朱竹清与胡列娜。队伍尚未真正成形，裂痕却已经清晰可见。
弗兰德笑眯眯道：“欢迎来到史莱克。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怪物只服强者。”
叶问天抬眼：“那从今天开始，史莱克最好先学会，强者也要讲理。”
训练场再次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