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史莱克一行人抵达索托城。
与破旧村落相比，索托城像另一片世界。宽阔街道上车马穿行，商铺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卖药草的、卖魂导器零件的、卖夜宵点心的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混着烤肉香气扑面而来。远处大斗魂场耸立在城市中央，圆形穹顶被无数魂导灯照得通明，像一头趴在夜色里的巨兽，等待魂师们把胜负、鲜血、欢呼和金魂币一并送入口中。
小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眼睛一下亮了。
“好热闹！”
她原本想往前跑，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叶问天。见他没有阻止，才放心地向前几步。街边摊贩正翻着一锅糖炒栗子，甜香被热气卷开。小舞盯了两眼，又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叶问天走过去买了一小包，递给她。
小舞愣住：“给我的？”
“嗯。”
她接过纸包，指尖碰到温热栗子，眼底笑意几乎藏不住。偏偏她还要故作镇定：“我只是随便看看。”
胡列娜从旁边经过，悠悠道：“随便看到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小舞脸一红，抓起一颗栗子就要塞她嘴里：“吃你的吧！”
胡列娜笑着躲开，却还是接了一颗。她剥开栗壳，动作慢条斯理，像连吃街边小食都带着几分妖狐特有的从容。宁荣荣看着两人闹，忍不住弯了弯唇。她本来不该对这种街边热闹感兴趣，七宝琉璃宗什么精致点心没有？可此刻站在索托城灯火里，听小舞和胡列娜拌嘴，看叶问天随手把纸包递给小舞，她忽然觉得这种没有排场的热闹也很舒服。
朱竹清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道暗处。她习惯观察危险，哪怕只是进城，也会先看屋檐、巷口和人流缝隙。叶问天回头时，正好看见她落后半步。
“跟近些。”他说。
朱竹清微怔。
这句话很普通，却不是命令，更像一种自然的照应。她沉默片刻，往前走了半步。人流从旁边挤过，一名醉汉踉跄撞来。朱竹清本能侧身，叶问天却已经抬手挡开那人，动作不重，却恰好替她隔出一小片安稳空间。
朱竹清抬眼看他，夜色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剩眼底一线微光。
“谢谢。”
“人多。”叶问天道。
很短的解释，却让她心口那点绷紧松了些。她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弱者，可有人在混乱人群中替她留意一步，这种细节比直白关怀更让她无所适从。
宁荣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咳了一声：“索托城人多，大家别走散。尤其小舞，别看到吃的就跑。”
小舞抱着栗子回头：“我才不会！”
下一刻，她的目光又被另一边糖人摊吸引。
胡列娜笑得肩膀发颤：“嗯，你当然不会。”
这点轻快一路延续到大斗魂场门前。
真正站在那座建筑下方时，众人的神情都收敛了些。大斗魂场外人潮汹涌，观众、赌徒、魂师、商贩、贵族护卫混杂在一起。欢呼声从场内一阵阵传出，时而高昂，时而嘈杂。巨大的公告牌上滚动着今晚对战名单，鲜红赔率数字跳动，像某种无声诱惑。
弗兰德一进门便熟练地去报名处询问奖金与徽章规则，眼镜后的精光几乎藏不住。赵无极跟在后面，抱臂看着学生们：“别光看热闹。斗魂场里没人管你是谁的弟子，输了就是输了，伤了就是伤了。”
玉小刚则把唐三几人叫到一边，低声布置战术。
“第一场不要冒进。”他看着唐三，“你们队伍攻击强，但缺少辅助。戴沐白前排，马红俊压制，奥斯卡只负责补给，你控制全局。记住，今晚要赢得干净。”
唐三点头：“我明白。”
戴沐白站在旁边，脸色并不算好。他不喜欢听唐三指挥，可更不愿输给朱竹清那一队。尤其今日进城时，朱竹清一路与叶问天同行，那种安静信任让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狼狈坐在地上的失败者。
马红俊倒是兴奋：“斗魂场啊，我早想来试试了。”
奥斯卡小声提醒：“你别一兴奋就乱喷火，别烧到自己人。”
马红俊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边，宁荣荣已经拿到报名资料，认真翻看对手分级。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斗魂场规则，却是第一次作为真正参赛者站在这里。纸页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代表一场危险，她不能只靠热血。
“我们第一场三对三。”宁荣荣道，“对手叫铁角三兄弟，两个强攻，一个防御，都是大魂师级别。特点是正面冲撞强，缺少控制。对我们来说不算最坏，但如果被逼到角落会很麻烦。”
小舞嚼着栗子，含糊道：“那就不让他们逼到角落。”
朱竹清看向场地图：“入口两侧有短墙，中央开阔。如果他们冲撞，我们可以让小舞先牵引，我从侧面断他们队形。”
宁荣荣点头：“我第一轮给小舞速度，第二轮看情况给你力量。若对方防御系压我，我会向叶问天之前说的那样，不等救援，先主动换位。”
她说得很稳，小舞和朱竹清都听得认真。
胡列娜站在旁边，笑道：“你们三个现在倒真像一支队伍了。”
宁荣荣抬眼：“你不报名三对三？”
“我报名个人赛。”胡列娜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牌，“妖狐武魂总要自己见见血。”
小舞立刻道：“你小心点。”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胡列娜也怔住，随即笑意变软：“放心，小兔子，我还等着看你赢呢。”
小舞哼了一声：“谁是小兔子。”
两人又要拌嘴，叶问天走了过来。几人几乎同时安静。宁荣荣把资料递给他：“你看看我们的安排有没有问题。”
叶问天接过，扫了一眼：“思路对。铁角三兄弟正面强，转向慢。不要硬碰。小舞负责骗第一波冲撞，竹清断侧翼，荣荣保留一成魂力应急，不要一开始就满增幅。”
宁荣荣认真记下。
叶问天又看向小舞：“别贪近身。斗魂场地面可能被对手提前踩出裂痕，注意脚下。”
小舞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栗子碎。叶问天看了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小舞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一下红了，连忙用手背擦掉。
胡列娜在旁边忍笑，宁荣荣低头假装看资料，朱竹清则别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舞羞恼：“你们都没看见！”
“嗯，没看见。”胡列娜说得毫无诚意。
这种轻微暧昧很快被斗魂场的钟声打断。
第一轮个人赛开始。
胡列娜是最先上场的。她的对手是一名兽武魂青年，武魂为铁背狼，体格壮实，眼神凶狠。观众席上传来嘘声与口哨声，有人见胡列娜年纪轻、容貌明艳，便下意识觉得她是靠姿色吸引眼球的花瓶。
胡列娜站在斗魂台中央，笑意从容，却没有半分轻浮。妖狐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淡粉魂力如薄雾散开。
对手低吼一声，猛扑而来。
胡列娜没有退。她眼眸微亮，第一魂技发动。那名铁背狼魂师冲到一半，眼神忽然恍惚，像看见了什么最想追逐的东西。下一瞬，他的方向偏了半尺，重重撞在斗魂台边缘护栏上。
观众席哄然大笑。
铁背狼魂师恼羞成怒，再次扑来。胡列娜脚步轻移，每一次都只差一点便被擦到。她的动作不夸张，却自带一种游刃有余的节奏。发梢掠过肩侧，衣摆随魂力轻晃，明明没有任何越界之处，却让观众席的目光不由自主追着她走。
这便是妖狐武魂的可怕。
美不是目的，而是干扰判断的锋芒。
叶问天站在台下，神色平静。胡列娜下台时，正好与他目光相接。
“如何？”她问。
“控制精细，但第三次闪避多余。”叶问天道，“对手已经失衡，你可以提前结束。”
胡列娜本以为他会夸自己，没想到先被指出问题。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真严格。”
“你想听好话？”
胡列娜走近一步，停在不会让人误会却足够有压迫感的位置，眼底笑意流转：“也不是不想。”
叶问天看着她：“赢得很好。”
胡列娜笑容微顿。
短短四个字，比她想象中更有分量。她阅人无数，见过太多轻佻夸赞，偏偏叶问天这样平静的认可，反而让她心口微微发热。
“这还差不多。”她轻声道。
小舞在一旁眯起眼：“你们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胡列娜立刻退开半步，笑得无辜：“你管得真宽。”
小舞抱着胳膊：“我就管。”
宁荣荣看着两人，心里忽然有点微妙。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叶问天身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小舞明亮直白，胡列娜从容撩人，朱竹清沉默坚定。而自己呢？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战术资料，忽然轻轻一笑。
她当然也有自己的方式。
她会站在战局最关键的位置，让自己的光第一个落在他需要守护的人身上。
很快，灵影琉璃队的三对三轮到上场。
小舞把栗子纸包塞给叶问天：“帮我拿着，等我回来继续吃。”
叶问天接过：“别凉了。”
“那你替我捂着？”小舞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
叶问天看她一眼，竟真的把纸包拢在掌心。龙力温和，不会烫坏纸包，却能留住热意。
小舞脸颊瞬间红透，转身就往台上跑：“我、我去打架了！”
胡列娜笑得差点靠到宁荣荣身上，朱竹清眼底也多了一丝笑意。宁荣荣则轻轻摇头：“小舞完了，她今晚肯定要乱冲。”
“不会。”叶问天道。
他望向斗魂台。
小舞已经站到中央，朱竹清在她左后，宁荣荣在最后方。三人位置比昨日更稳。铁角三兄弟上台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三个壮硕青年肩甲厚重，额前生着类似铁角的武魂虚影，一看便是擅长正面冲撞的队伍。
主持人高声宣布：“三对三斗魂，灵影琉璃队，对战铁角三兄弟！”
钟声落下。
三名铁角魂师同时冲锋，地面都被踩得震动。
小舞眼神一亮，脚尖轻点，身形如风般迎上去。宁荣荣的增幅光芒没有立刻全开，只给了她速度。朱竹清则瞬间隐入侧翼阴影。
台下，唐三正好结束报名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
他想看看。
想看看没有他的控制，没有他的蓝银草，小舞她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下一瞬，小舞在三人冲撞缝隙间轻盈折身，朱竹清如夜刃切入，宁荣荣的力量增幅恰到好处地落下。
铁角三兄弟的阵型，被第一轮便撕开了。
观众席爆发惊呼。
唐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叶问天站在台下，神情平静。
这场斗魂，才刚刚开始。
铁角三兄弟的冲撞被撕开的瞬间，斗魂台上的风向变了。
观众席原本只是来看热闹。三个年轻少女组成的队伍，在许多人眼里更像斗魂场安排出来吸引眼球的新鲜组合。一个柔骨兔，一个幽冥灵猫，一个七宝琉璃塔，配置看似漂亮，却太脆，也太容易被强攻阵容一波撞碎。可第一轮交锋结束后，所有人都发现自己想错了。
小舞不是单纯冲得快，她的每一次折身都像算准了铁角魂师的重心。朱竹清也不是只会隐身偷袭，她切入的时机恰好卡在三兄弟阵型回收之前。至于宁荣荣，她站在最后方，魂力光芒没有铺张浪费，却每一次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
“七宝有名，二曰速。”
小舞借速度增幅贴着铁角老大的肩侧掠过。对方怒吼着转身，额前铁角虚影狠狠顶向她后背。观众席有人惊呼，唐三也下意识绷紧手指。他很清楚，小舞这一躲若慢半步，至少会被撞得气血翻涌。
可小舞没有回头。
她相信身后有人。
黑影一闪，朱竹清从侧面切出，幽冥爪光点在铁角老大膝侧。那不是重伤攻击，却精准打断了他转身发力。铁角老大脚下一沉，冲撞路线立刻偏斜，几乎擦着小舞衣角撞向空处。
小舞落地回眸，冲朱竹清眨了眨眼：“谢啦！”
朱竹清没有回应，只换了一个更利于突进的位置。可她眼底那一线冷意，比平时柔和了些。
宁荣荣看着两人，心中也稳了下来。她过去总觉得辅助系像站在风暴外的人，负责把光给出去，却无法真正踏入战斗中心。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她不是局外人。她每一次判断，都会改变同伴的生死距离。
这份重量让人紧张，却也让人热血。
铁角三兄弟很快调整。老二与老三分开左右，两道冲撞封住小舞退路，老大则转向宁荣荣，显然看出七宝琉璃塔才是队伍核心。三人配合多年，正面压迫力极强。场地边缘被他们踩出裂痕，碎石飞溅，逼得宁荣荣不得不后退。
唐三眼神微动。
若是他指挥，此刻会让小舞回援，朱竹清牵制侧翼，再用蓝银草延缓冲撞。但宁荣荣那边没有控制系，一旦被贴近，局势会瞬间崩塌。
他正这样想着，宁荣荣却没有喊救。
她脚步向左错开半步，竟主动朝裂痕较多的区域移动。铁角老大以为她慌了，怒吼一声加速冲来。就在他踏入那片碎裂地面的瞬间，宁荣荣的增幅光芒忽然转向小舞。
“七宝有名，一曰力！”
小舞从侧面腾身而起，柔骨技缠上铁角老二的手臂，借他的冲撞力量横甩出去。她不是去救宁荣荣，而是把铁角老二当成一枚活生生的重锤，硬生生砸向铁角老大前方裂地。
轰！
两个铁角魂师撞在一起，脚下裂痕骤然扩大。铁角老大重心一乱，冲势被迫停下。朱竹清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幽冥突刺从侧面点在他肩甲连接处。
“老大，出界。”主持人高声宣布。
观众席爆发出第一轮真正的欢呼。
宁荣荣脸色发白，却笑了。她刚才那一步是赌。赌小舞能看懂她的站位，赌朱竹清能抓住重心崩掉的瞬间。她赌赢了。
台下，叶问天微微点头。
宁荣荣正好看见，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立刻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战局，可唇角却压不住地扬起一点。她从不缺赞美，但叶问天一个点头，偏偏比满场欢呼更让她心定。
铁角老大出局后，剩下两人阵型彻底散了。小舞越打越灵，朱竹清越切越快，宁荣荣的增幅则越来越精准。最后一轮，小舞正面牵制老二，朱竹清绕后逼退老三，宁荣荣把速度增幅落给朱竹清，力量增幅却落给小舞。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将对手同时逼出场线。
“灵影琉璃队，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小舞跳下斗魂台，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跑向叶问天：“纸包呢？栗子还热吗？”
叶问天把纸包递给她。纸包仍旧温着。
小舞接过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她耳尖微红，却故意装作只关心栗子：“不错，没凉。”
胡列娜慢悠悠道：“赢了第一场，最关心的是栗子。小舞，你很有出息。”
小舞瞪她：“这是战利品！”
宁荣荣下台时脚步有些虚。叶问天伸手虚扶了一下，并未真正碰到她，却让她恰好稳住身形。这个距离依旧分寸极好，宁荣荣抬头看他，眼底亮得惊人：“我们赢得漂亮吗？”
“很漂亮。”
宁荣荣脸上热意一闪而过，随即扬起下巴：“那当然。”
朱竹清最后下来。她没有说话，只在经过叶问天身边时停了一瞬。
“最后一击，够快吗？”
“够快。”叶问天道，“但还能更快。”
朱竹清眼底反而浮起一丝笑意：“我知道。”
这短短几句落在唐三眼中，像一根根细针。
他终于明白，斗魂场的胜负只是表面。真正让他心口发闷的，是她们每赢一步，便会更信叶问天一分；每一次被叶问天认可，便会更远离他一分。
玉小刚也看见了。
他脸色沉沉，强行说道：“只是第一场，对手不强。唐三，你们下一场必须打出压制力。”
唐三没有反驳。
他看向公告牌。蓝银白虎队的名字已经亮起，对手是两名强攻加一名控制的组合。比灵影琉璃队遇到的铁角三兄弟更难，却也更适合他证明自己。
“老师。”唐三低声道，“这一场，我会让所有人看见，控制系核心真正的价值。”
玉小刚点头：“去吧。”
唐三转身上台。
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跟在他身后。队伍看似齐整，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不同的念头。戴沐白想证明自己不输朱竹清，马红俊想洗掉被小舞牵着打的郁闷，奥斯卡只想别第一个被淘汰。而唐三想要的更多。
他要赢。
要赢得比灵影琉璃更快，更漂亮，更无可争议。
斗魂台灯火骤亮。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下一场，蓝银白虎队，对战狂沙三煞！”
叶问天抬眼看去。
小舞抱着栗子站在他身旁，宁荣荣与朱竹清也收起笑意。胡列娜轻轻眯眼，像嗅到了即将出事的味道。
唐三站在斗魂台中央，蓝银草从掌心缓缓生长。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舞台。
可叶问天很清楚，一个越急着证明自己的人，越容易在最该稳的时候露出破绽。
今晚的索托大斗魂场，还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