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台上的魂导灯骤然亮起，白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把台面照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中回荡：“下一场，蓝银白虎队，对战狂沙三煞！”
观众席顿时掀起一阵喧哗。狂沙三煞在索托大斗魂场并非无名之辈，三人都是大魂师级别，武魂同属沙系变异兽武魂。老大狂沙獾负责正面防御，老二沙尾蝎擅长缠斗与偷袭，老三沙狼则拥有短距离爆发速度。三人配合多年，最擅长用沙尘遮蔽视线，再以侧翼突袭打乱阵型。论名气，他们不算顶尖，但对初入斗魂场的新队伍来说，绝不是轻松对手。
唐三站在斗魂台中央，蓝银草从掌心缓缓生长。
他能听见观众席上的议论，也能感觉到场下几道目光。小舞抱着还温热的栗子纸包站在叶问天身边，宁荣荣与朱竹清刚刚赢下漂亮一战，胡列娜则懒懒靠着栏杆，像在看一出尚未开场的戏。叶问天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看着他。
那种平静最让唐三不舒服。
若叶问天嘲讽，唐三还能把怒意化成动力。可叶问天只是看着，仿佛早已知道结果，也知道他会在哪一刻露出破绽。
唐三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必须赢。
不是普通赢，而是要赢得比灵影琉璃队更快、更稳、更像一个真正核心。只有这样，玉小刚的理论才能重新站住脚，他也才能夺回被小舞、宁荣荣、朱竹清一点点移开的目光。
戴沐白站在他左侧，白虎武魂已经隐隐浮现。邪眸里压着不甘，更多是被迫合作的烦躁。他不喜欢听唐三指挥，但这一场他同样不能输。朱竹清就在台下看着，哪怕她根本没看他，他也不愿让自己在她面前再狼狈一次。
马红俊在右侧活动手腕，凤凰火焰在掌心跳动。他刚才看小舞三人赢得干脆，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乱喷火的笑话。
奥斯卡站在后方，手里已经准备好恢复香肠。他有点紧张，眼神在唐三、戴沐白和马红俊之间来回扫。队伍还没真正磨合，四个人心里各有想法，他能感觉到那股不顺，但又说不出来。
台下，玉小刚沉声提醒：“小三，记住节奏。不要被对方沙尘牵着走。你是控制系，先稳住全局。”
唐三点头。
钟声落下。
狂沙三煞率先发动。
老大狂沙獾双臂砸地，黄褐色魂力从地面翻涌，细碎沙尘瞬间扬起。老二沙尾蝎身体一矮，尾刺虚影在背后摇晃，沿着沙尘边缘快速游走。老三沙狼则压低身形，绕向蓝银白虎队后方，目标直指奥斯卡。
唐三眼神一凝：“戴沐白，正面压老大！胖子，右侧火线封沙狼！奥斯卡后撤，别离我太远！”
他的反应很快。蓝银草贴地铺开，在沙尘尚未彻底成形前先织出一道控制网。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护身障亮起，正面撞向狂沙獾。马红俊的凤凰火线横扫右侧，逼得沙狼不得不改变方向。
开局很漂亮。
观众席传来几声叫好。玉小刚脸色稍缓。弗兰德也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唐三这个开局确实稳。”
叶问天没有否认：“开局稳，不代表心稳。”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
台上，狂沙獾与戴沐白正面撞在一起。白虎武魂爆发力强，狂沙獾防御厚重，两人第一次碰撞便震得沙尘向四周炸开。唐三趁机用蓝银草缠向沙尾蝎，试图先限制对方最灵活的偷袭点。
可沙尾蝎像早有预料，尾刺虚影往地面一扎，整个人借沙尘遮蔽翻滚出去。蓝银草缠了个空。
唐三眉头微皱。
这是正常失误，本不该影响节奏。可他太想赢得漂亮，太想每一次控制都精准压制。第一次落空，就像在他心里划了一道细小裂痕。
他立刻加大魂力输出，蓝银草范围骤然扩大。
叶问天眼神微动。
宁荣荣也看出来了，低声道：“他急了。”
小舞抱着纸包，咬着唇没说话。她太熟悉唐三这种状态。表面冷静，实际越想证明自己，越会把控制变成捆绑。以前在诺丁时，她差点就被这种“我为你好”的节奏拖进去。
胡列娜懒懒道：“他想赢得比你们漂亮。可越想漂亮，越容易不漂亮。”
台上局势果然开始变化。
唐三扩大的蓝银草控制网压住了沙尘一角，却也让魂力消耗明显加快。奥斯卡想提醒，又怕打断节奏，只能不断制造恢复香肠。戴沐白正面压制狂沙獾，打得很凶，却没有与唐三形成真正默契。马红俊的火线封锁范围太大，几次差点烧到蓝银草，唐三不得不分心调整。
狂沙三煞看出了问题。
沙尾蝎忽然转向，不再攻击奥斯卡，而是绕着马红俊游走。沙狼则故意在蓝银草边缘试探，引诱唐三不断补控制。狂沙獾硬抗戴沐白一击后，猛地后退，双臂再次砸地。
“第二魂技，狂沙陷！”
斗魂台中央地面骤然松软，黄沙像水一样下沉。戴沐白脚下一陷，动作顿时慢了半拍。唐三立刻用蓝银草拉住他，却因此露出后方空档。
沙尾蝎抓住机会，尾刺虚影直取奥斯卡。
“奥斯卡，小心！”马红俊大喊。
奥斯卡脸色一白，急忙后退。唐三咬牙，鬼影迷踪发动，亲自向后切去，蓝银草从侧面卷起，硬生生挡下尾刺。这个救援很及时，观众席再次叫好。
可叶问天却轻轻摇头。
宁荣荣问：“哪里不对？”
“他不该亲自救。”叶问天道，“让马红俊回防，戴沐白脱离陷地，才是更稳的解法。他亲自救，等于把控制核心从中场抽走。”
话音刚落，台上狂沙獾与沙狼同时转向，正面冲向唐三原本的位置。蓝银草控制网少了中心调度，瞬间出现缝隙。戴沐白想补，脚下仍被黄沙拖住。马红俊回防慢了一瞬，火线又被沙尘压低。
狂沙三煞的目标不是奥斯卡。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要逼唐三离开中场。
唐三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沙狼短距离爆发，利爪直切他侧腹。唐三眼中紫光一闪，鬼影迷踪强行扭身避开，同时袖中暗器滑出。那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想用暗器打断沙狼攻势。
可赵无极定下的学院内部规则、斗魂场裁判对致命暗器的警告、还有叶问天一次次当众揭穿的画面同时闪过。
唐三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沙狼的爪风擦过他肩头，撕开衣料，带出一道血痕。
观众席惊呼。
玉小刚脸色大变：“小三！”
唐三咬牙，蓝银草骤然爆发，强行将沙狼甩开。他肩头火辣辣地疼，心里的屈辱比伤口更深。他不是躲不开，也不是反击不了。他只是不能在这个场合用最有效的手段。
“戴沐白，白虎烈光波！胖子，凤凰火线压右侧！”唐三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急促。
戴沐白也被打出火气，白虎烈光波轰然爆发。马红俊的凤凰火线紧随其后，两道强攻一左一右硬生生撕开沙尘。狂沙三煞被迫后退，阵型第一次出现大破绽。
唐三抓住机会，蓝银草从地下翻涌而出，缠住沙尾蝎与沙狼双腿。戴沐白怒吼着冲上前，白虎金刚变开启，一拳将沙狼轰出场线。马红俊也喷出火线，把沙尾蝎逼到边缘。
狂沙獾见势不妙，想重新制造沙陷，却被唐三蓝银草提前封住双臂。
最终，蓝银白虎队赢了。
主持人高声宣布：“蓝银白虎队，胜！”
观众席响起欢呼，却不如灵影琉璃队那场干脆。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蓝银白虎队攻击力更强，阵容更完整，却几次被对手牵着节奏走。唐三救场很亮眼，但也正是因为他被迫救场，才险些让全局崩掉。
唐三站在台上，肩头血迹尚未干。
他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台下，小舞看着他的伤口，眼神复杂了一瞬。她不是心疼唐三，只是想起曾经那个在诺丁与她做同窗的少年。可很快，她又想起唐昊后山那一夜，想起唐三一次次把“保护”说成理所当然，眼神便重新清明。
宁荣荣轻声道：“赢了，但不好看。”
朱竹清点头：“不稳。”
胡列娜笑意淡淡：“越想证明自己，越不像自己。”
叶问天没有评价。
因为结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玉小刚却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小三，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数次救场，这一局不会赢。”
唐三看向老师，心里终于稍微安定。
可下一刻，弗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救场是亮点，但队伍差点崩，也是事实。”
玉小刚脸色一沉：“弗兰德，这是初战，对手又针对性很强。小三能在这种情况下赢，已经证明他的核心能力。”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我没说他不强。我是说，这个核心让自己太累，也让队友太依赖指令。斗魂场越往后，对手越不会给他补救机会。”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他听见了。
他明明赢了，却仍旧没有得到想要的认可。
叶问天从他身边经过时，只淡淡说了一句：“赢得不差，但还不是核心。”
唐三猛地抬头。
叶问天已经走向小舞等人。小舞把栗子纸包递给他，像完成了一场胜利后的交接。宁荣荣正在复盘铁角三兄弟的弱点，朱竹清安静听着，胡列娜则偶尔插一句，气氛轻松而明亮。
唐三站在原地，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他忽然发现，自己拼尽全力赢下来的这一场，仍旧没有让那几个人回头。
反而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斗魂场的灯火很亮，亮得人无处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