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索托大斗魂场成了史莱克众人的第二个训练场。
白日里，他们仍旧在史莱克村外跑圈、拆招、复盘。夜色一落，弗兰德便带着众人赶往索托城。大斗魂场的灯火像永不熄灭的炉，日复一日把少年人的胜负、骄傲、伤口和野心都烧得发亮。
灵影琉璃队连胜两场。
第一场，她们遇到的是一支控制系带双敏攻的队伍。对方明显研究过铁角三兄弟落败的经过，开局便试图用藤蔓类武魂限制小舞，再逼宁荣荣提前暴露增幅节奏。可宁荣荣没有慌。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把所有光环都急着给出去，而是压着魂力，只在小舞被控住前一瞬给出速度增幅。小舞借势脱身，朱竹清趁对方控制系魂师视线偏移时切入，三息之内便逼得对方核心离场。
第二场更难。对手是两名强攻加一名防御辅助，打法稳而厚，几乎不给侧翼突袭机会。小舞几次前压都被挡回，朱竹清的切入也被对方防御魂师卡住。观众席一度以为灵影琉璃队要输，宁荣荣却在最后关头改变增幅对象，将力量与速度同时压给朱竹清，自己则主动向前半步，以七宝琉璃塔的光吸引对方注意。
那一瞬，朱竹清像一缕真正撕开夜色的影。
她没有再绕后，而是正面穿过对方防御最厚的一点，幽冥突刺擦着对手肩甲连接处落下，精准破开护势。小舞紧随其后，柔技借力，把两名强攻一并掀出场线。
斗魂场第一次记住了“灵影琉璃”这个名字。
小舞下台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还记得装作稳重。宁荣荣脸色发白，魂力消耗不小，眼里却亮得像盛了灯。朱竹清仍旧沉默，只在经过叶问天身边时停了一瞬。
“这次够快吗？”她问。
“快。”叶问天道，“也够锋利。”
朱竹清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时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小舞立刻凑过来：“你夸竹清了，那我呢？”
叶问天看向她：“你最后借力很好。”
“只有借力好？”小舞不满。
叶问天想了想：“落地也漂亮。”
小舞耳尖瞬间红了，抱着胳膊别开脸：“谁问你这个了。”
胡列娜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宁荣荣低头整理记录本，假装没看见，可笔尖停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画面：小舞明亮直白，朱竹清安静等一句认可，而她自己则把那些被叶问天看见的细节一条条记进心里。
这种感觉很危险。
却不讨厌。
另一边，蓝银白虎队也赢了。
唐三的战绩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漂亮。经历狂沙三煞那一战后，他明显调整了节奏。第二场，他没有再急着亲自救场，而是让戴沐白承担更多正面压力，让马红俊负责中距离压制，自己则以蓝银草维持中场。奥斯卡也比之前更懂得走位，不再只站在最后等保护。
这一场，他们赢得比第一场干净。
第三场时，唐三甚至完成了一次极漂亮的反控。对方控制系魂师试图用蛛网类魂技封锁蓝银草，唐三却故意让对方缠住一部分藤蔓，再以鬼影迷踪绕开视线，用蓝银草从地面反向缠住对手双腿。戴沐白抓住机会，一击白虎烈光波结束战斗。
观众席开始有人喊“蓝银控制”。
玉小刚听见这个称呼时，眼底终于浮起久违的光。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诺丁的挫败、史莱克课堂上的失控、三女破阵带来的难堪，都像压在他胸口的石头。如今唐三连胜，斗魂场观众开始认可他的控制能力，这对玉小刚而言，不只是弟子的胜利，更像自己的理论终于重新被现实证明。
赛后，他主动找到弗兰德。
“我早说过，小三适合做团队核心。”玉小刚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振奋，“前几日的问题，只是磨合不足。现在你也看到了，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把队伍带起来。”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唐三确实进步很快。”
“不是进步。”玉小刚纠正，“是他的核心能力开始被释放。”
弗兰德没有接话。
他看得比玉小刚更清楚。唐三的确强，也确实在调整。但蓝银白虎队的胜利，更多来自个人能力与对手尚未真正针对。他们还没有遇到那种能拆掉唐三控制网、逼戴沐白与马红俊独立判断的队伍。相比之下，灵影琉璃队虽然配置更薄，却每一场都在成长。
一个是在证明核心，一个是在生长队伍。
这两者看起来相似，实则不同。
叶问天也看得清楚。
第三夜复盘时，唐三坐在桌边，听着玉小刚分析战术，脸色比前几日沉稳许多。连续胜利给了他底气，也让他暂时压下了心底的不安。他不再急着反驳叶问天，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小舞那边。
小舞没有看他。
她正在和宁荣荣争论下一场要不要换开局路线。朱竹清站在窗边，听得很认真。胡列娜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自己的个人赛徽章，唇角带笑。叶问天则安静地听她们复盘，偶尔指出一两句，往往一句便让三人豁然开朗。
唐三心中那点刚升起来的胜利感，忽然又淡了些。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胜之后，想要的目光仍旧没有回来。
玉小刚却没有察觉弟子的变化。他正沉浸在重新掌控局面的希望里。
“明晚，我建议蓝银白虎队报名更高难度场次。”玉小刚道，“斗魂场会根据连胜安排更强对手。只要小三继续赢，蓝银控制的名声会很快传开。”
弗兰德皱眉：“会不会太急？”
“天才需要压力。”玉小刚道，“何况史莱克不就是培养怪物的地方吗？”
赵无极抱着胳膊：“压力可以有，别又变成拿学生给理论垫脚。”
玉小刚脸色一僵。
这话若是以前由叶问天说，他还能反驳。可赵无极说出来，分量便不同。赵无极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看得见学生受不受得住。
唐三开口：“老师，我可以。”
玉小刚眼底浮起欣慰：“好。”
小舞终于抬头看了唐三一眼，眼神却不是担心，而是复杂。她知道唐三很要强，也知道玉小刚更需要唐三赢。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总让她觉得像一根绷得越来越紧的弦。弦响时或许好听，可绷到极限，总会断。
回客栈的路上，索托城夜风很凉。
宁荣荣走在叶问天身侧，把记录本递给他：“你觉得我们下一场要不要也报名更高难度？”
“不急。”叶问天道。
“为什么？唐三那边要升难度了。”
“他是为了证明。你们是为了成长。”
宁荣荣脚步一顿。
叶问天继续道：“成长不是越快越好。你们现在最缺的是稳定，把能赢的局赢得更稳，比急着挑战强敌更重要。”
宁荣荣低头看着记录本，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七宝琉璃宗从小教她权衡利弊，她也习惯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楚。可叶问天这种安定不同。他不是替她算，而是让她明白为什么不必被别人的节奏拖走。
“那我听你的。”她轻声道。
小舞立刻凑过来：“荣荣，你刚才说话声音好乖。”
宁荣荣耳尖微红，瞪她：“你听错了。”
胡列娜轻笑：“没有，我也听见了。”
朱竹清没有说话，却也看了宁荣荣一眼。
宁荣荣恼羞成怒，伸手去挠小舞，小舞笑着躲到叶问天另一侧。她躲得太急，肩膀轻轻撞上叶问天手臂。夜色里，少女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擦过来，又很快退开。
小舞动作一僵，脸颊飞快红了。
叶问天没有点破，只抬手替她挡住旁边经过的行人。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却让小舞心跳乱了一瞬。她低头抱紧纸包，小声嘀咕：“人太多了。”
胡列娜在旁边拖长语调：“嗯，人太多了。”
小舞耳尖更红。
这样轻松的片刻没有持续太久。
斗魂场主管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们。那是一名精瘦中年人，穿着深色礼服，笑容恭敬而精明。他越过弗兰德，目光直接落在叶问天身上。
“叶公子。”主管微微躬身，“我们斗魂场听闻您实力非凡，想邀请您参加一场特别个人斗魂。对手由我们安排，奖金翻三倍，若您愿意，今晚便可预热宣传。”
弗兰德眼睛瞬间亮得像魂导灯。
“翻三倍？”
主管笑道：“若叶公子愿意压轴，五倍也可以谈。”
小舞立刻警惕：“你们想拿他赚钱？”
主管笑容不变：“斗魂场做的本就是观众生意。强者登台，观众愿意看，斗魂场愿意付，这很公平。”
宁荣荣低声道：“他们应该是看唐三和灵影琉璃连胜有热度，想再推一个更大的噱头。”
胡列娜看向叶问天：“你要去吗？”
叶问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大斗魂场的灯火。唐三的声势正在回升，玉小刚也开始借风造神。现在还不是彻底碾碎的时候，但可以先让斗魂场知道，真正的天花板是什么样。
“明晚。”叶问天道。
主管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安排。”
弗兰德差点当场拍板奖金分成，被赵无极一把按住肩膀。
小舞仰头看叶问天：“你终于要出手了？”
“只是打一场。”
“打一场也够了。”胡列娜笑道，“有人要睡不着了。”
她说的是唐三，也是玉小刚。
不远处客栈二楼，唐三站在窗边，正好看见斗魂场主管向叶问天躬身的画面。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猜到大概。
叶问天要下场了。
唐三垂在窗边的手缓缓握紧。自己连胜三日，好不容易积起声势，叶问天却只需答应一场邀约，便能让斗魂场主管亲自登门。
这种差距，比输一场更刺眼。
玉小刚走到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小三，明晚你也报名更高难度场。”
唐三没有回头：“好。”
两人的声音都很低，却像同时压着一把火。
索托城的夜风穿过长街，大斗魂场灯火如昼。
有人借连胜造势，有人静待登台。
更大的对比，终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