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索托大斗魂场便开始造势。
城门口、酒馆外、魂师集市旁，到处都有人议论今晚的压轴个人斗魂。斗魂场没有直接写出叶问天的全部信息，只在公告牌上挂出一行极醒目的字：神秘少年魂师，首战压轴，挑战三十三级强攻魂尊，铁血狂犀。
铁血狂犀这个名字一出现，索托城的魂师圈立刻热闹起来。
那是大斗魂场银斗魂徽章以下最难缠的一名强攻魂尊。武魂铁甲狂犀，防御厚、冲撞狠，脾气暴烈，曾经在斗魂台上连胜十二场。若不是他出手太重，多次被斗魂场警告，战绩还能更高。让一个“神秘少年魂师”首战便对上他，怎么看都像斗魂场故意制造噱头。
弗兰德看到公告时，眼镜差点掉下来。
“铁血狂犀？他们疯了？”
赵无极也皱眉：“那家伙我听过，魂尊里算硬茬。斗魂场这是拿问天当摇钱树，也当试金石。”
小舞脸色立刻不好看：“他们不是说安排对手吗？怎么一来就是魂尊？”
宁荣荣冷静许多，却也合上记录本：“斗魂场想要爆点。叶问天年纪小、名声神秘，对手越强，观众越愿意押注。”
胡列娜轻轻眯眼：“若叶问天输了，斗魂场赚噱头；若赢了，他们更赚。怎么算都不亏。”
朱竹清看向叶问天：“你可以拒绝。”
她说得很平静，却不是怀疑他，而是提醒他不必被别人安排。经过这段时间，她最清楚被“必须证明”拖着走是什么感觉。
叶问天看着公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不用拒绝。”
小舞急道：“可他是魂尊。”
“魂尊而已。”
这四个字说得太平静，以至于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弗兰德张了张嘴，最后默默把劝阻咽回去。他忽然想起赵无极那日被一爪破开魂力护罩的画面。魂尊？对普通少年当然危险。可对叶问天来说，也许真的只是“而已”。
玉小刚与唐三也看见了公告。
唐三盯着“压轴”二字看了很久。昨夜玉小刚已经替他报名更高难度场次，对手同样不弱，是一支擅长控制与爆发的三人队。若他赢得漂亮，蓝银白虎队声势会再上一层。可叶问天这一场还没开始，便已经吸走了索托城大半注意。
唐三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诺丁那日，玉小刚讲堂外，他还未来得及真正展示自己，叶问天便用红色魂环让所有人失声。
“老师。”唐三低声道，“今晚我会先赢。”
玉小刚明白他的意思。
叶问天压轴登台之前，唐三必须先打出足够漂亮的战绩。只有这样，观众才会将二者放在同一晚比较。若唐三表现足够好，叶问天即便赢，也只是另一个强者，而不是压倒一切的光。
“你要记住。”玉小刚道，“斗魂场看结果，也看过程。控制系最重要的是让观众看懂你如何掌控全局。”
唐三点头：“我明白。”
白天的训练变得格外安静。
小舞明显心不在焉。她嘴上说叶问天肯定能赢，可每次看到公告上的“铁血狂犀”四个字，眉头都会皱一下。她不是不信叶问天，只是不喜欢斗魂场把他当成噱头安排危险对手。
午后休息时，她把叶问天拉到训练场后方的小路上。
“你今晚真的不需要准备吗？”
“不需要。”
“那你至少看看对手资料。”小舞把宁荣荣整理好的纸塞给他，“荣荣写了很久。”
叶问天接过，却没有立刻看，而是看向小舞：“你担心？”
小舞一愣，立刻别开脸：“谁担心了？我是怕你轻敌。”
“嗯。”叶问天道，“不担心。”
他这声应得太自然，小舞反而更不好意思。她低头踢着路边小石子，过了片刻才小声道：“你每次都这样。好像什么都不怕。”
“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有没有怕过什么？”
叶问天沉默了一瞬。
小舞抬头看他。少年眉眼在树影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风吹过他衣袖，也吹动她额前碎发。两人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却又保持着干净分寸。小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有些后悔问得太认真。
叶问天道：“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把该救的人救下来。”
小舞怔住。
她忽然想起后山那夜，唐昊看穿她身份时，叶问天站在她身前的背影。也想起他从不逼她说出秘密，却一直替她挡住窥探。她心里那点别扭与担忧忽然散了，变成一种软软的酸。
“那你今晚别受伤。”她认真道。
叶问天看着她，点头：“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小舞心口安稳下来。
不远处，宁荣荣抱着记录本站在树后，本来想送新的资料，见到这一幕，脚步停住。她没有出声，只轻轻垂眸。小舞的担心明亮直白，她看得见，也并不讨厌。可她心里仍有一点说不清的微涩，像琉璃杯里落入一滴温酒，清醒，却微微发烫。
胡列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低声道：“看见了？”
宁荣荣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音吗？”
“妖狐当然要轻。”胡列娜笑道，“吃醋？”
宁荣荣脸色一红：“胡说。”
胡列娜也不追问，只看向叶问天与小舞的方向：“放心吧。他这种人，心太大，不会只看见一个人。但也正因为心大，想走到他身边，得先让自己足够亮。”
宁荣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也没用。”胡列娜眸光流转，“何况我更喜欢清醒地争取，而不是糊涂地委屈。”
宁荣荣看她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武魂殿妖狐没有那么难相处。
傍晚，众人再次来到索托大斗魂场。
今晚的人比前几日更多。公告牌前挤满观众，押注窗口排起长队。唐三的蓝银白虎队被安排在压轴前第三场。玉小刚站在台下，神情比以往更紧绷。叶问天今晚的对手太吸睛，唐三若想不被完全盖住，就必须赢得干净。
蓝银白虎队登台时，观众席已经有了不少支持声。连续几场胜利让唐三的“蓝银控制”名号传开，许多人想看看这个年轻控制系还能打出什么花样。
这一战，唐三确实打得漂亮。
对手试图以控制反制控制，唐三却先一步用蓝银草诱导对方出手，再让戴沐白从侧翼撕开防线，马红俊的凤凰火线封住退路。奥斯卡的补给没有被切断，全队节奏比之前稳了许多。最后唐三以蓝银草缠住对方核心，戴沐白一击结束战斗。
“蓝银白虎队，胜！”
欢呼声响起。
玉小刚终于露出笑意。唐三站在台上，听着观众高呼“蓝银控制”，心中那口气终于顺了一些。他赢得干净，赢得漂亮。即便叶问天今晚也要登台，至少在此刻，他证明了自己。
可当他下台时，发现叶问天那边依旧平静。
小舞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声和宁荣荣说话。朱竹清在调整护腕。胡列娜甚至没有评价，只把目光投向即将开始的压轴场。
唐三的笑意淡了些。
他赢了。
可她们仍旧没有回头。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到整晚最热烈的程度。
“今晚压轴个人斗魂，即将开始！”
全场灯火骤然一暗，随后中央斗魂台亮如白昼。
“第一位，三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尊，铁血狂犀！”
沉重脚步声中，一个魁梧男人走上斗魂台。他身高近两米，肩背宽阔，皮肤呈古铜色，双臂肌肉像铁块堆成。铁甲狂犀武魂附体时，厚重犀甲从胸口蔓延到肩臂，额前浮现一根暗铁色犀角。观众席爆发出熟悉的欢呼，显然他在这里积累了不少人气。
主持人故意停顿片刻，等欢呼达到最高处，才继续道：“第二位，首次登台的神秘少年魂师——叶问天！”
白衣少年走上斗魂台。
没有夸张入场，没有魂力外放，没有任何讨好观众的动作。他只是一步步走到台中央，衣摆在灯火下轻轻扬起，神色平静得不像来斗魂，更像来赴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约。
观众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
“这么年轻？”
“斗魂场疯了吧，让他打铁血狂犀？”
“不会是哪家贵族少爷来镀金吧？”
“押铁血狂犀！这还用想？”
嘈杂声四起。
小舞站在台下，手指不自觉攥紧。宁荣荣合上记录本，朱竹清目光专注，胡列娜唇角含笑，却比平时少了几分玩味。
唐三站在人群另一侧，眼神死死盯着台上。
他想知道。
叶问天到底会如何赢。
铁血狂犀看着面前少年，咧嘴一笑：“小子，斗魂场给了我不少钱，让我别把你打得太难看。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叶问天看着他：“出手吧。”
铁血狂犀脸色一沉：“狂！”
钟声落下。
铁血狂犀第一魂环亮起，整个人如铁山般冲来。斗魂台地面都在震动，厚重犀甲反射冷光，冲撞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对普通大魂师而言，这一击足以直接撞碎防线。
叶问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观众席发出惊呼。
小舞心口一紧，下一瞬却看见叶问天脚下红光亮起。
十万年魂环升起。
整个斗魂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手掌瞬间按灭。
红色光芒铺开，铁血狂犀冲到半途，武魂虚影忽然剧烈颤抖。那头狂暴犀牛像遇见上古龙威，前蹄猛地一软。铁血狂犀脸色骤变，冲势竟硬生生被压慢。
叶问天抬手。
“第一魂技，龙威镇域。”
轰。
无形龙威落下，铁血狂犀厚重犀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他还想强行冲撞，却发现魂力像陷入泥沼，武魂本源被压得抬不起头。下一刻，叶问天只是向前一步，指尖点在他肩甲上。
铁血狂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斗魂台边缘护栏上。
一招。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着嘴，半天忘了宣布。
叶问天收回手：“结束了吗？”
铁血狂犀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双腿还在发抖。他看向叶问天的眼神，已经从暴怒变成惊恐。
主持人终于回神，声音都变了调：“叶问天，胜！”
斗魂场在短暂死寂后，轰然炸开。
小舞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宁荣荣怔怔看着台上，朱竹清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胡列娜低声笑了：“果然。”
唐三站在人群里，脸色一点点苍白。
他刚刚赢得漂亮，刚刚听见观众高呼蓝银控制，刚刚以为自己终于重新站到灯火下。
可叶问天只用一招，便让整座斗魂场忘记了前面所有胜利。
玉小刚的笑容僵在脸上。
斗魂台上，红色魂环的余光尚未散尽。
所谓连胜声势，在绝对天花板面前，脆得像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