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天压轴一战后的第二天，史莱克迎来了难得的安静。
安静并不是因为众人无事可做，而是每个人都像被昨夜那枚红色魂环压住了心思。马红俊晨练时少了许多废话，奥斯卡做香肠时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戴沐白练白虎烈光波练到手臂发麻，仍旧不肯停。朱竹清在树影间反复练习切入路线，小舞则一遍遍调整柔技落点，宁荣荣在旁边掐着时间记录魂力消耗。
唐三最早出现在训练场。
天还未亮，他便已经开始铺展蓝银草。草叶在晨雾里无声蔓延，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他不断改变控制路线，模拟不同对手、不同突袭、不同队友失位后的补救办法。汗水从额角滑落，他却像察觉不到疲惫。
玉小刚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底既欣慰又沉重。
唐三越努力，他越觉得自己不能输。这个弟子是他半生理论的证明，是他被魂师界嘲笑多年后唯一能翻身的希望。叶问天可以是怪物，可以是异数，可以是无法解释的传承者。但唐三必须成功。只要唐三最终走到更高处，世人便会知道，理论大师没有错。
弗兰德看着师徒二人，轻轻叹了口气。
赵无极走到他身边：“你叹什么？”
“我在想，努力本来是好事。”弗兰德道。
赵无极挑眉：“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努力若是为了成长，是好事。若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就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路。”
赵无极沉默片刻：“你是在说唐三，还是小刚？”
弗兰德没有回答。
训练场另一侧，小舞偷偷看了唐三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她曾经与唐三做过同窗，不可能完全没有记忆。可如今看见他这样，她心里更多的是疏离后的清醒。唐三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没有天赋。恰恰相反，他太努力，太聪明，也太擅长把所有东西都变成自己向上爬的台阶。
叶问天走到她身旁：“分心了。”
小舞立刻回神：“我没有。”
叶问天看向她刚才踢歪的木桩。
小舞脸一红，嘴硬道：“刚才那一下是试探。”
“试探地面？”
宁荣荣没忍住笑出声。胡列娜正好从旁边经过，慢悠悠补了一句：“地面表示它输了。”
小舞恼得扑过去，胡列娜笑着躲开。两人绕着训练场跑了半圈，气氛一下从压抑里松开些。朱竹清停下动作，看着小舞追着胡列娜跑，眼底也浮起极浅的笑意。
叶问天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群人都需要一点轻松。斗魂场的胜负会刺激人心，尤其在唐三与玉小刚不断绷紧的情况下，若所有人都被那股紧绷带着走，反而会失去自身节奏。
午后，斗魂场主管再次来到史莱克。
这一次，他没有只找叶问天，而是带来了一份更正式的邀请。弗兰德看见上面的金额，眼镜几乎反光。
“七人团战？”弗兰德抬头。
主管微笑道：“不错。索托大斗魂场计划在三日后安排一场特别团战。史莱克新生最近热度极高，蓝银白虎队、灵影琉璃队、叶公子的压轴个人赛，都引起不少观众兴趣。若能整合为七人团战，必定座无虚席。”
玉小刚眼神一动。
七人团战。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舞台。个人赛也好，三对三也好，都无法完整证明他的团队核心理论。只有七人团战，才能让唐三站在真正的核心位置，以控制系统筹全局，带领队伍获胜。
他立刻问：“对手是谁？”
主管道：“暂定狂战队。”
弗兰德脸色微变：“索托大斗魂场铜斗魂级别里胜率很高的狂战队？”
“正是。”主管笑道，“他们等级略高，但我们会按规则平衡出场限制。史莱克这边可以自行决定阵容。”
赵无极皱眉：“狂战队打法凶，魂力普遍高一截。你们这是想拿史莱克做噱头。”
主管并不否认：“观众要看的就是强强碰撞。若史莱克赢，名声大涨；若输，也不会丢人。何况报酬足够丰厚。”
弗兰德的表情在风险与奖金之间来回摇摆。
玉小刚却已经看向唐三：“这是机会。”
唐三也明白。
七人团战，狂战队，索托大斗魂场特别安排。只要他能带队赢下这一场，蓝银控制的声望便能真正压过灵影琉璃的三对三胜利，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叶问天个人赛带来的震撼。因为个人强只代表个人，团队胜才代表核心价值。
“我可以。”唐三道。
小舞皱眉：“谁说我们要和你组七人队？”
气氛瞬间凝住。
主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想到史莱克内部还有这种分歧。
玉小刚压着怒意：“小舞，七人团战不是任性的时候。狂战队实力不弱，若不整合最强战力，你们会输得很惨。”
宁荣荣站出来：“整合最强战力可以，但核心怎么定？”
玉小刚道：“自然由唐三负责统筹。”
朱竹清直接道：“我不同意。”
胡列娜靠在门边，笑意淡淡：“看来这七人战还没开始，内部先打起来了。”
主管更感兴趣了。他做斗魂场多年，最清楚观众喜欢什么。外部强敌是一种看点，内部矛盾也是一种看点。若史莱克能在这种矛盾中上场，宣传效果只会更好。
弗兰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先别吵。七人战未必要按固定核心打。”
玉小刚立刻反对：“没有核心，面对狂战队这种强攻阵容必败。”
叶问天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他才抬眼：“那就两套指挥。”
众人看向他。
叶问天道：“前半场由唐三指挥，若局势稳定，他继续。若出现明显失控，后半场改由宁荣荣与朱竹清判断节奏，小舞负责机动牵制。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按战局执行。谁的方案有效，用结果说话。”
玉小刚脸色难看：“临场换指挥是大忌。”
“把错误指挥坚持到底，才是大忌。”叶问天道。
唐三沉默片刻：“我接受。”
玉小刚猛地看向他。
唐三的眼神很稳，却也藏着锋芒。他知道叶问天这是把他推上更公开的比较台。可他不能拒绝。拒绝便等于承认自己害怕后半场被替换。接受，则至少还有机会用前半场直接证明自己。
“但我有一个条件。”唐三看向叶问天，“你不上场。”
小舞立刻道：“凭什么？”
唐三道：“若叶问天上场，结果没有意义。所有人都会说是他一个人碾压，而不是团队胜利。既然要验证团队指挥，他就不该出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连宁荣荣都没有立刻反驳。
叶问天点头：“可以。”
小舞急了：“可是狂战队很强。”
“你们能打。”叶问天看向她，“我在场下。”
小舞咬了咬唇。她知道叶问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让她们真正出事，但他也不会剥夺她们面对强敌的机会。
朱竹清低声道：“我同意。”
宁荣荣也道：“我也同意。”
胡列娜轻轻挑眉：“那我呢？我算不算七人之一？”
主管立刻道：“胡列娜小姐若参赛，宣传效果更好。”
玉小刚却皱眉：“她不是史莱克学生。”
胡列娜笑道：“那正好，我不抢你们七怪名额。”
她看向叶问天：“我打个人赛就够了。七人战，我旁观。”
叶问天点头。
最终，七人战定下：唐三、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小舞、朱竹清、宁荣荣出战，叶问天与胡列娜场下旁观。前半场唐三指挥，若局势失控，允许临场改节奏。
主管心满意足地离开，带走了弗兰德几乎黏在合约上的目光。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玉小刚立刻带唐三研究狂战队资料。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也被叫过去。小舞本不想去，却被叶问天看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朱竹清与宁荣荣也走了过去，却明显保持着自己的判断。
胡列娜站在叶问天身边，轻声道：“你故意的。”
“嗯。”
“让唐三站到他最想要的位置，再让所有人看清这个位置他坐不坐得稳。”
叶问天没有否认。
胡列娜看着他，忽然笑了：“我越来越庆幸，自己没有站到你对面。”
叶问天道：“你本来也不该站在那里。”
胡列娜笑意微顿。
这句话很轻，却像不经意间把她从原本命运里拉了出来。若没有叶问天，她也许会继续被唐三的伪装牵动，被武魂殿与史莱克的立场裹挟，最后在错付里清醒得太晚。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清醒地看着局中人一步步露出真面目。
“叶问天。”她忽然道，“你说话总是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在意我。”
叶问天看向她，目光平静：“不是误会。”
胡列娜指尖一顿。
她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可这四个字太坦荡，坦荡得让她一时忘了接话。夜风从训练场吹过，拂起她耳边发丝。她别开眼，唇角仍旧带笑，耳尖却悄悄热了。
不远处，小舞正好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立刻眯起。
宁荣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咳了一声：“小舞，资料。”
小舞抱着狂战队资料，气鼓鼓道：“看着呢。”
朱竹清低头看纸页，眼底却有一点浅淡笑意。
七人团战尚未开始，史莱克内部的暗潮已经更深。
唐三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团队核心位置。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会看着。
看他能不能坐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