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浮起来的，像沉在糖浆底部，被人猛地捞起。
谢澜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是通关那个叫《勇者斗恶龙：创世编年》的手游，最后BOSS战打了整整一小时，屏幕里的黑龙喷吐烈焰，他按着大招键的手指发麻。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触觉先回归。身下是粗糙、带着凉意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他动了动，听见细微的鳞片摩擦声。
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洞顶，钟乳石滴下水珠，啪嗒，砸在他鼻尖上。不，不是鼻尖，是某种覆盖着细碎硬物的吻部。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只爪子。小巧，粉嫩，指甲盖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与其说是龙爪，不如说是某种精致的摆件。
“……哈？”一个气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细软，带着幼崽特有的奶气。
没等他消化这巨大的荒谬感，眼前突兀地跳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带着熟悉的UI边框：
【系统初始化完成。欢迎来到《勇者斗恶龙：创世编年》世界。】
【当前身份：幼年黑龙（性转形态·锁定）】
【属性加载中……力量：F，敏捷：D，魔力：C，防御：E……魅力：S（？？？）】
【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为提升生存概率，已自动优化外观模组。祝您好运。】
谢澜呆滞地看着那行“性转形态·锁定”和后面那一串属性，尤其是末尾那个闪闪发光的“S”级魅力值，脑子彻底宕机。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
原本预想中的狰狞黑鳞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近乎透明的淡粉色鳞片，在岩洞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类似樱花瓣内侧的柔光。体型也比想象中小得多，大概只有家猫大小，蜷起来像个毛线团——如果他身上的鳞片能算毛的话。最离谱的是，一条和他身体差不多长的尾巴尖上，系着一个硕大的、酒红色的丝质蝴蝶结，此刻正随着他呆滞的动作，无辜地晃了晃。
他抬起爪子，盯着那粉嫩的指尖，又看看尾巴上的蝴蝶结，一种比穿进游戏更强烈的虚无感席卷了他。这玩意儿……能喷火？别逗了，这看起来连只野兔都吓不跑，更适合被野兔叼回窝里当垫材。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却故作凶狠的低喝：“恶魔……受死！”
来了！
谢澜浑身一僵。游戏开局，新手村外，这只幼年黑龙是必经的炮灰，用来给初出茅庐的勇者刷经验值的。按照剧本，他应该此刻咆哮着喷出一口火焰，然后被勇者一剑劈成两半。
喷火？他看着自己这身打扮，张了张嘴，只吐出一缕带着草莓牛奶味的温热气息。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一道颀长的影子投了进来，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谢澜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睁得极大的眼睛。少年勇者穿着朴素的皮甲，手里紧握着一把看起来很沉的铁剑，剑尖还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
洞内很静，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
预想中的咆哮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喷火也没有。少年勇者看到的，只是一只蜷缩在岩石上，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懵懂的小龙。它浑身覆盖着梦幻般的粉鳞，尾巴上系着可笑又可爱的酒红色蝴蝶结，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然后……慢吞吞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两颗小小的、米粒似的乳牙，顺便把下巴搁回了抱在胸前的尾巴上。
少年举剑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愤怒和决绝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点点褪成错愕，随即，从耳根开始，迅速漫上一层火烧云般的红晕。他结结巴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到什么：“这、这跟攻略上写的不一样！说好的喷火狰狞呢？这……这也太……”
谢澜无辜地眨了眨眼，试图调动面部肌肉做出“狰狞”表情，结果只是让那双大眼睛更显清澈。他下意识觉得那蝴蝶结有点松，低头，用粉嫩的嘴喙轻轻叼住，试图把它咬紧一点。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跟自己的尾巴较劲，毫无威胁可言。
【叮！隐藏任务触发：成为勇者的初恋（龙生难度）】
【任务描述：改写既定命运，让勇者艾伦对你产生不可磨灭的爱慕之情（注意：此任务为连锁任务，后续将影响世界线变动）】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龙生无望，原地爆炸（物理）】
系统提示框弹出的瞬间，谢澜嘴里的蝴蝶结差点咬断。初恋？还是龙生难度？这系统是在搞笑吗？！他看着面前脸红得像番茄的少年勇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粉嫩嫩、还系着蝴蝶结的行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遥远的魔界王座厅内。
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手中的水晶球。球内显示的，正是这个偏离轨道的开局。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血腥的厮杀，是自己未来宿敌成长的第一个脚印。然而，画面里只有一只粉嘟嘟的小龙在咬尾巴，和一个脸红到脖子根的蠢勇者。
魔王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忍不住用指尖敲了敲水晶球边缘，发出难以置信的嘀咕：
“这剧本……谁他妈偷偷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