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视线边缘浮现几行淡蓝色的文字,他已经习惯了那东西不请自来。
Ch—guran—21—1
种族:人类(Ω)改造
年龄:26岁
基础属性(普通成年男性为5):
· 体质:25
· 力量:20
· 敏捷:10
· 智力:10
特殊技能:
· 通用语精通(听/说/读/写)
· 通用文字精通
那东西晃了大约三秒,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般淡出视野。
顾然靠在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白沙烟,另一只手在兜里掏了两下,摸出一只打火机——银色外壳,边缘磨得发亮,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指腹蹭过打火轮,火苗蹿起来,短暂地撕开黑暗。
火光映亮一张年轻人的脸。疲惫已经凿去了大部分青春应有的光泽,皮肤粗糙,眉眼间凝着倦怠与疏离。火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跃了一瞬便熄灭了,只剩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他唇边明明灭灭地呼吸。
他仰头望向夜空。
星河像一条被揉碎的钻石带横贯天际,巨大的、陌生的星座冷漠地俯视着大地,每一颗星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让人绝望。
两个月了。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最后记得的是一阵剧痛,然后是刺眼的车灯,身体腾空,视线模糊成一片白。他记得自己在想:完了。然后就是一片漫长的空白。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了。
语言倒是没成问题。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听得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也看得懂墙上贴的告示。面板上那两行“通用语精通”“通用文字精通”是唯一让他觉得“这东西还算有点用”的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
或许是系统福利,他有一把子力气,体质和力量都远超常人,可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不会种地,不会打铁,不会认路。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斧头加入伐木队,用汗水换一日两餐和一个四面漏风的工棚。
至少不用从头学说话。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带着一点庆幸和一点自嘲。
烟烧到了尽头,指尖传来灼痛。他把火星在台阶上摁熄,烟蒂收进口袋——在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不能浪费。
今天难得奢侈了一回。攒了几天的工钱,买了一块风干肉。算不上好东西,肉质坚硬,咸得发苦,但对他而言已经算是一顿值得期待的晚饭了。
他站起身,朝工棚走去。
木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然后他顿住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星月微弱的光从门缝渗入。在他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那身影听到动静,动作猛地一僵,然后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星月勾勒出她垂至腰际的、流泻着银辉的长发。昏暗中,一双清澈得惊人的翡翠色眼眸带着被惊扰的茫然,望了过来。
她的嘴里正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手里紧紧抱着那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风干肉。
“嗯——唔——”
从她喉咙里传来含混的、愉悦的哼声,像一只正在享用战利品的林间小兽。她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从鼻腔里漏出一两声短促的“嗯嗯”,完全沉浸在吃肉这件事本身里。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片刻。
顾然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向后腰的伐木斧摸去——不管她是什么,先控制住再说。念头刚起,他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眼前一花,那白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他刚抬起的手腕。力量大得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脖颈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一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绿色眼眸。没有杀意,没有凶残,只有一种专注的好奇。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他小臂上那道白天被树枝划伤的血痂。
攥着他手腕的力量松了些。她偏着头看了那道伤口两秒,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和程度,然后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受伤了……就要治好才行。”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伤口,刺痛之后,一股暖流从指尖弥漫开来。绿色的微光在她指端亮起,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皮肤,不过呼吸之间便恢复如初。
她松开了手,后退一小步,仰着脸看他。
做完这些之后,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嗯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完成工作后的满意和一种“好了,处理完了”的自然收束感。
顾然的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念头——看她的数据。
面板停顿了一个呼吸才缓缓亮起,跳出提示:
“请求已受理,正在扫描目标——可获取人物档案如下:”
姓名:???
种族:???
年龄:???
体质:???
力量:???
敏捷:???
智力:???
身高:179cm
体重:55kg
特殊能力:???
顾然盯着那一排问号看了几秒,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179公分,55公斤——她蹲着的时候不显高,蜷起来容易让人忽略她站起来其实比他矮不了多少。那副轻量级的框架底下,装着的是系统完全扫描不出来的东西。
他关了面板,沉默了几秒,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开口,银发少女先眨了眨眼,偏了偏头,空灵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我叫伊蕾娜。你好。”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说完就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回应。
顾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顾然。”
“顾然。”她跟着重复了一遍,音节准确,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在确认发音的重量。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几拍。
顾然看了一眼那块被她啃得不成形状的肉:“……为什么要吃那个?”
伊蕾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他,语气理所当然:
“饿了——而且,好香!”
她说到“好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地扬了一下,尾音带着一点欢快的上扬,像是回忆起了味道之后不自觉地又高兴了一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愧疚或歉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满足了的愉悦。
顾然看着那双眼睛——清澈的、透彻的,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像一面不会撒谎的镜子。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行吧。”
银发少女似乎从他的语气里确认了“这件事过去了”,于是重新低下头,把最后一点肉屑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咽下去之后,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碎末,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在工棚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门缝外,月光洒在林间的空地上,像一层亮晶晶的银色细沙。
伊蕾娜转过头,伸出手,朝门外指了指。动作干脆,像是在说:我去那边。她没有等任何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把选择留给他。
顾然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伊蕾娜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听到她鼻子里又飘出一声轻哼,短促的、满意的“嗯”,像是整个晚上都在哼着同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白色裙摆在门缝间一闪。
下一秒,顾然看到月光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几步之外。接着又是一跃,落在更远处的树根边沿,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再落下时她已经到了老橡树的阴影边缘。第三次跳跃,她的轮廓融入了林间的月光和夜色之间,像水渗进沙地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风中只留下她那不成调子的哼唱尾音,飘飘忽忽的,像被树枝绊了一下的碎月光。
顾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烟蒂。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茅草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如初的小臂。月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行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像是已经跟某个他不认识的存在达成了某种单方面的共识。
然后他靠着门板坐下,把那截烟蒂重新放回口袋深处。
夜色安静下来,只有林风偶尔穿过树梢,和远方那些已经听不出旋律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他闭上眼,心里想:明天还得上工。
不管她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