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试试趁这个变态睡着,试着逃跑一下?
这个极其危险且诱人的念头仅仅在脑海深处停留了片刻,就被露西果断地自我否定了。
算了吧!
这不是因为她露西从心认怂,纯粹是因为在没有摸清勇者底气之前,试错的代价实在太过于高昂了。
万一这家伙是在装睡钓鱼执法呢?
为了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最后一丝尊严和清白,还是等办完正事回来,彻底确认这家伙完全睡死过去、摸清了周边路线再做打算也不迟。
露西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主卧,顺手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圣女玛琳正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露西出来,小女孩极其自然地合上了手里的小本子,准备再次带路。
“走吧,玛琳小姐。”露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斗篷,将那根细长尾巴严严实实地藏好,“时间紧迫,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可是排得很满的。”
为了彻底赢下那个赌约,有几个关键节点是她今天必须亲自去实地考察的:
城外的农田与水利, 评估真实的歉收程度与底层居民的生存情况。
城防军营,摸清这片领地上的暴力机器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以及他们与男爵的利益深度。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但她打算等看完了前两个目标,再和玛琳摊牌……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宅邸,重新步入那遍布坑洼的街道。
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但在这种毫无生机、满是饥饿与麻木的城镇里,阳光反而将一切破败照得更加……真实。
走了一段路,露西理了理纷乱的思路,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穿着破损修女服的小小背影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搭了话:
“那个……玛琳。勇者她,经常像今天这样毫无节制地喝酒吗?”
听到这个问题,玛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小圣女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黯然。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曾经……并不是这样的。嗯……在某件事情发生过后,薇娅大人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行为举止变得有些离经叛道,甚至情绪也会像今天这般偶尔失控……”
原来这就是传言中的勇者……和自己见到的,货不对板的理由吗?
露西心道。
玛琳微微低下头,继续说着:
“她开始频繁地用烈酒来麻痹自己。可是……即便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哪怕背负着再多不被理解的杂音,她也依然像以前一样……拼尽全力地试图把一切变得更好。”
露西听着这番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听起来,完全就是遭受了巨大变故,导致的精神障碍啊……
“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
露西没忍住心底那丝好奇,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嗯……抱歉,露西小姐。”玛琳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温和却极其坚定,“我不太好向您透露。如果未来有可能的话,这种事情……还是由勇者大人亲口和您说比较好。”
“这样啊……”
露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胡搅蛮缠。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刺眼的太阳,脑海深处的某段记忆却在这糟糕的氛围中被不合时宜地唤醒了。
她理解这种状态,也经历过一些事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那个不可理喻的变态勇者,产生了一些……怜悯?
更准确的说是……
心疼?
“你知道吗,玛琳。”
露西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度轻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恍惚: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曾认识一个……像勇者这样的人。”
那是属于前世地球的记忆。
玛琳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下意识地问道:
“然后呢?”
“……”
露西沉默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句在记忆深处回荡了无数遍,却完全没机会回应的遗言。
【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了,我也不是想抛下你……我只是……太痛苦了……】
露西闭上眼睛,狠狠地摇了摇头,将那段画面强行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没什么然后了。”露西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不过,那位朋友,可从来没像你们家这位变态勇者这么恶劣、这么喜欢折磨人。”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该死的同情心……
明明自己才受害者!
明明那个家伙还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自己叫妈!
露西啊露西,你居然还会去可怜一个变态?!
“走吧,先去农田。”
露西加快了脚步,越过玛琳走在了前面。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总之,看在那家伙可怜的份上,在自己彻底攒够底牌、成功逃跑之前,就……稍微对那个变态好那么一丁点就是了。
两人顺着坑洼的土路走出了拥挤破败的城区,来到了城外的农田划定区。
原本在露西的设想中,以这座边境小城那种连街道都流着酸臭泔水的拉胯治理水平,城外的农田大概率也是一片土地龟裂、杂草丛生的荒芜盐碱地。
然而,当大片的耕地真正映入眼帘时,露西却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意外的,居然非常丰茂。
大片大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掀起层层麦浪。
不仅灌溉的水渠被清理得十分通畅,就连那些通常极易枯黄的边角地块,也长势喜人,充满了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很惊讶对吧?”
跟在身后的玛琳走上前来,看着眼前这片丰收的景象,解释道:
“这都是席琳大人的功劳。作为精灵贤者,她不仅负责指导当地流民改进耕作方式,甚至还会亲自耗费精力,用精灵一族沟通自然的能力去梳理地脉,强行刺激这些作物的生长。”
说到这里,小圣女的声音却低沉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席琳大人和我的测算,这片农田每季的实际产量理论上绝对是极其丰厚的,别说供养这座小城,甚至还能有大量结余。但……巴尔男爵上报的粮食赋税账单,却每个季度都在哭穷,每个月能收缴上来的税款更是只有区区两成。”
“废话,大部分全被那帮硕鼠给贪了呗。”
露西双手环抱在胸前,毫不留情地一语戳穿了这层窗户纸,嘴角的冷笑更是透露出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真以为种田基建那么好搞啊?
在贪腐这种烂事上,人类和魔族的劣根性简直出奇的一致。
别说是给你们这群勇者打工了,当初那帮不要命的监工,在老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族天王手下做事,都他喵的敢冒死贪污粮食 !
“既然露西小姐对其中的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彻……”玛琳转过头,看向这位新上任的执政官,抛出了最核心的难题,“那么,对于这方面的疏漏,您打算用什么办法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