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很简单。”
露西双手环抱在胸前如是说道。
“那么,您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玛琳毫无波澜地提问。
“保密,不过,放心吧,我闭着眼睛都能捏死他十回。”露西十分笃卖了个关子,大步向前走去,“走吧,先把剩下的流程走完……”
玛琳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城防军营的驻地前。
果不其然,当露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时,眼前的景象和她脑海里预想的那种糟糕情况有过之而不及。
偌大的公共军营里根本凑不齐满编的人数,仅有的十几个城防兵衣衫不整。
几个正聚在营帐阴影里大呼小叫地掷骰子赌钱,剩下的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垛上呼呼大睡。
但这还不是最让露西关注的。
她的目光越过这群烂泥般的公共城防兵,看向了军营深处。
在那里,有一片被高大原木栅栏单独划出来的独立区域。
门口,甚至有岗哨。
透过栅栏缝隙,能清晰地看到那里面不仅营帐整洁,而且里面相对有序。
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露西大概猜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向门口的哨兵询问道:
“我能进去看看吗?”
那哨兵上下打量了露西一眼,虽然觉得眼前这少女极其面生,但看她那样子,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能随便打发的流民。
于是,他板着脸,公式化地回答道:
“抱歉,除非有巴尔大人的准许,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私人营区。”
露西转身离开,连走进去仔细视察的欲望都没有了。
“公器私用,把领地的公共防卫力量彻底掏空,哪怕报上去的两成税收,也有一部分拿去养自己的私兵啊……”
“不过有能用的士兵是好事,反正迟早是我的。”
露西低声自语着,走向了那边的玛琳。
不过,这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好了,农田和军营这两个基础指标看完了。”露西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闪烁某种得逞光芒,“现在,玛琳小姐,带我去今天最后一个,也是真正关键的地方吧。”
“嗯……按照流程,视察已经结束了,我们还要去哪里?”
玛琳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有些疑惑。
“当然是去当地的教廷驻地啊。”
露西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
在原主卢修斯常年和人类帝国打交道的记忆里,教廷这个庞然大物,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全员圣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水衙门。
这世界上的神职人员,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像玛琳或者勇者小队里某些人那样,真正踏上了光明与神圣的相关阶位、拥有极其纯粹信仰与强大力量的虔诚存在;
而另一类,则是专门负责在基层宣讲、管理信徒以及……敛财。
毕竟,哪怕是神明的仆人,总归也是要吃饭的嘛。
维持庞大教堂的修缮、供养不事生产的各级神官,甚至给前线讨伐魔族的圣骑士们提供后勤,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金币堆出来?
在这片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她敢打赌——
要是当地的教廷主教没跟那个肥猪男爵串通一气、共同瓜分那笔税款,她就把这座城的城墙吃了。
主要是自己身旁还跟了个玛琳……
不用用可惜了。
……
十几分钟后。
这座边境小城里修建得最为宏伟,连外墙都刷着昂贵白漆的教堂大厅内,当地的主教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不知圣女殿下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愿圣光宽恕我的罪过……”
干瘦的主教连头都不敢抬,余光注视着玛琳身上那件虽然破损,但依稀能看出圣女席位的修女服。
而在玛琳身后半步的位置,露西极其自然地负手而立,简直是把狐假虎威写在脸上了。
哼哼。
对方八成对自己这个只有个虚名的执政官不感冒。
但身旁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圣女候补啊。
玛琳只要上报一句存在堕落嫌疑,这个不怎么干净的主教就会走的干干净净。
来之前,露西只对玛琳交代了一句话:
“想让勇者大人的领地恢复正常,想在两周内凑齐税款,待会儿进去后,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绷住,剩下的全交给我。”
玛琳虽然感觉对方话语里陌生的词汇很奇怪,但姑且理解了意思。
出于想要帮上勇者的考量,她表示只要做的事情不过分,自己就会配合。
“咳。”
露西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圣女殿下需要巡视边境防区与账目。主教大人,我们刚刚从巴尔男爵的政务厅过来,男爵对某些税务的去向交代得可是有些含糊啊。圣女殿下时间宝贵,现在需要立刻查阅本堂区近三年来的所有奉献账册与库房底档。”
“这……这……”
主教一听,结结巴巴地想要拖延。
“怎么?主教大人是觉得,圣女殿下没有资格查你的账?”
露西毫不客气地一顶大帽子扣了下去。
在中央圣女的绝对等级压制下,主教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亲自将两人引向了教堂后方的住处。
半个多小时后。
当两人再次走出教堂大门,站在阳光下时,玛琳看着身旁这位心情大好的魔族执政官,忍不住小声问道:
“露西小姐……您刚才在密室里翻找了那么久,究竟找到了什么足以解决税款难题的东西?”
在小圣女看来,露西刚才翻阅了大量堆积如山的账本,但出来时却两手空空,连一页纸都没拿。
“谁说我要找账本了?”
露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恶劣笑容,手腕一翻,掌心里赫然多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极其不起眼的黄铜印记印章。
这个小玩意可是她特地偷出来的。
也是接下来计划的关键。
玛琳看了眼印章,认出大概是主教的私人戳印。
只是,还是没想通,露西要做什么。
“玛琳小姐,那些账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真的也不会给我们看,我也不能指望以此为证据。但只要有了这个小东西……”
“我能在三天后,让巴尔跪在地上求我当执政官。”
看着露西这副坏水都要溢出来的模样,玛琳微微一愣。
随后,她十分端庄地双手交叠,提着残破的修女服裙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教廷礼仪。
“既然您如此有把握,那么,我就十分期待露西小姐接下来的表现了。”
小圣女直起身,依旧是尽职尽责:
“既然视察行程已经结束,需要我带您回宅邸休息吗?”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露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这么看着自己,自己还怎么规划逃跑路线?
玛琳点了点头,顺从地转身,顺着街道的另一头独自离开了。
她刚转个身,准备四处踩踩点,再顺道规划一下回宅邸的路线,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等等。
刚才在视察领地的时候太投入,满脑子都是怎么算计那个胖子男爵和当地主教……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我家里……是不是他喵的还睡着一个变态勇者?!
“……”
露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自己刚才怎么就脑子抽风了,直接拒绝了玛琳的护送呢?!
明明就应该趁机,忽悠这个小圣女大发慈悲,把那尊随时会强迫人叫妈的恐怖大佛给搬走啊!
算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露西咬了咬牙,尾巴烦躁地甩了两下。
不过反过来想……
刚好,自己等会就悄悄摸回去。
正好确认一下薇娅是不是真的睡死了。
如果是的话……那这岂不是天赐的逃跑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