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近海沉船遗迹行动只剩三天，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场与后勤库房连日灯火不熄。
天刚亮，姜潮就泡在器械调试室，桌上摊满改装后的水下探测仪、便携式幻境屏蔽器，线路与金属零件散了满满一桌。他指尖飞快拧动螺丝，时不时对着屏幕里的海底地形图标注隐患，见林野推门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
“来得正好，我刚改完这套探测设备。” 姜潮把一台小型仪器递过去，“普通水下扫描仪挡不住烬主残息干扰，我加装了浅层净化模块，能提前标出暗流、死侍巢穴还有残息聚集点，能帮你分担一部分全域解析的压力，不用一进水就全程高负荷运转烬言。”
林野接过冰凉的金属仪器，指尖摩挲外壳纹路，轻声道谢。手腕上的黑环安静蛰伏，没有弹出任何数据流，只有细微的精神连线平稳维系着彼此的联结。
“水下环境不比陆地，水压、低温、海底幻境三重压制，仪器顶多辅助，核心预判还是要靠你。” 姜潮语气难得严肃，“我算过推演时长，全程最少需要两小时高强度运算，你的精神损耗会比祭坛那次翻倍，要是中途意识紊乱，立刻喊停，别硬撑。”
“我有数。” 林野淡淡应声。昨夜翻完院长给的精神修复古籍，他清楚持续透支的后果，可一想到苏砚常年被残息啃噬血脉，心底那点微弱的执拗便压过了麻木的恐慌。
两人说话间，陆沉扛着一箱水下炼金防具走入调试室。整套装备采用轻量化深海合金打造，内衬混有稀释龙血织物，能小幅隔绝幻境侵蚀。他将防具一一铺开，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古籍记载沉船海域存在低频龙类声波，会扰乱精神，这套内衬可以缓冲一部分冲击。” 陆沉指着胸口护甲，“我单独给你加了双层防护，尽可能减少烬言被迫自主启动的次数。下水之后我走前排，直面潜藏死侍，姜潮居中操作仪器，苏砚殿后随时释放净尘言灵稳住全队，你只需要专注预判地形与暗流，不用参与正面缠斗。”
他早已规划好完整作战阵型，最大限度降低林野的消耗。
苏砚随后拎着一大箱药剂赶来，玻璃分装瓶整齐码放在木箱中，浅银色的舒缓药剂、淡蓝色的水下抗窒息药剂、金色的应急净化药剂分类摆放。她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倦色，连日调配药剂几乎没怎么休息。
“舒缓药剂加倍分装，下水前每人一支，中途意识不适可以立刻服用。” 苏砚取出一小瓶递到林野手中，“这支浓度最高，专门给你备用，一旦感觉情绪开始涣散、记忆出现断层，马上喝下，强制放缓精神流失速度。”
林野握住微凉的玻璃瓶，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心底泛起一点浅淡的心疼，只是这份情绪转瞬便被麻木冲淡。“你不必为我耗费这么多精力。”
“小队本就该互相照应。” 苏砚轻轻一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沉船遗迹深处残息浓度极高，我的言灵只能护住表层精神，没法彻底隔绝对你意识的侵蚀，千万不要逞强。”
四人围在地形图前，再次核对水下路线。暗礁入口、沉船船舱、琉璃存放的密室、紧急撤离通道一一标记清楚，姜潮反复推演暗流潮汐变化，确认三天后的低潮窗口仅有四小时，必须掐准时间往返，一旦涨潮，水下通道会彻底封闭。
“还有一处风险点。” 姜潮用笔圈出沉船底部区域，“古籍说当年沉船覆灭前，船上关押过低阶龙类残躯，多年受烬主气息滋养，大概率演化成死侍集群，一旦被包围，幻境会同步爆发。”
陆沉指尖点在圈出的区域：“届时我负责正面牵制，苏砚持续铺开净化领域，姜潮启动仪器干扰幻境，林野你快速推演突围路线，不要分出算力对抗怪物，优先保全自身意识。”
一整天的筹备忙碌到暮色降临，器械、防具、药剂全部清点完毕，统一存放至后勤储物间。食堂晚餐时分，四人坐在角落，没再提起沉船、残息、精神损耗这些沉重话题，只闲聊学院日常训练、古籍里记载的冷门龙族传说，刻意缓和压抑的气氛。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分开休整。陆沉返回藏书馆，打算最后翻阅一遍沉船相关卷宗；姜潮留在调试室，连夜校准探测仪灵敏度；苏砚回到药剂室，继续补充应急药剂；林野独自登上古堡顶楼露台，面朝近海静坐。
晚风裹挟海水的寒意吹在身上，他抬手摩挲手腕黑环，在心底轻声发问：“长时间水下持续高负荷运算，有没有办法降低情绪流失的速度？”
【暂无无损优化方案，高负荷运算必然持续剥离宿主情感记忆。可下调全域扫描精度，减少 30% 精神消耗，但会遗漏小型潜藏危险。】
林野沉默良久。下调精度意味着小队会暴露在未知风险里，他不能拿三人的安危妥协。
“保持最高精度推演。” 他在心底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精神损耗预估上浮一倍，情绪感知弱化进程加速。】
冰冷的提示落下，露台只剩风声翻涌。他想起苏砚常年难以摆脱的血脉折磨，想起陆沉背负的过往遗憾，想起姜潮藏在嬉闹下的急切，心底那点残存的柔软，支撑他甘愿承担这份不断掏空自我的代价。
这时脑海里忽然弹出一条无关推演的检测提示。
【近海深层残息波动加剧，精神深海未知沉睡意识震荡频率小幅提升。】
又是这条熟悉的提示，和昨夜宿舍内出现的一模一样。林野微微蹙眉，再次追问沉睡意识的来源，可意识深处一片死寂，烬言彻底回避了这个问题，不再给出任何反馈。
他只能将异样波动归结为沉船海域堆积百年的烬主残息，并未深思背后另有隐情。
夜色渐深，近海浪潮拍击礁石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三天后的水下行动近在眼前。一边是能缓解苏砚宿命之苦的净息琉璃，一边是持续吞噬自我意识的无尽损耗，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
林野低头望向手腕暗沉的黑环，海面漆黑一片，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隐秘，静静等候着他们踏入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