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心里一凛，立刻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书上，语气平稳：“怎么？”
“你笔拿反了。”白叶的声音很淡，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直直地看着她。
黑发少女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钢笔确实拿反了，笔尖对着自己，笔尾对着纸。
她刚才只顾着看他，走神了。
换作别人，可能会尴尬，会脸红。
可温郁不会。
她面不改色地把笔转过来，指尖稳稳的，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谢谢。”
白叶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可温郁知道，他起疑了。
他刚才的眼神虽然平淡，可里面带着审视。
他不是迟钝的人，相反，他很敏锐。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没关系。
怀疑归怀疑，他也不会多去往别的方面想。
最多觉得她有点奇怪，不会往血族这种荒诞的方向想。
温郁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书上。
不能急。
越是想要的猎物，越要有耐心。
图书馆里很安静，时间过得很慢。
太阳慢慢往西斜，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子上移动，从桌角慢慢移到书页上。
白叶看书的速度不快，看得很细。
遇到重要的地方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中途有个男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停在桌子旁边，看向温郁，脸上带着有点局促的笑。
“温郁，好巧啊，你也在这儿。”男生挠了挠头，目光热切，“我是二班的陈凯，上次班会我们见过的。”
温郁抬眼，眼神很冷，像结了冰。
“有事？”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想被打扰。
男生愣了一下，有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说：“没、没事，就是看到你了，打个招呼。对了，你们小组作业组队了吗？没组的话要不要一起？我资料找了好多……”
“组了。”温郁打断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白叶，“就他。”
男生这才注意到对面的白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点不服气。
他打量了白叶两眼，见他瘦瘦小小的，低着头连头都没抬，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啊……”男生撇了撇嘴，语气有点不屑，“他话都不说几句，组队能行吗？不然你跟我组吧，我跟学习委员熟，到时候选题也好过……”
“不用。”
温郁的语气冷了几分，眼神也更锐利了。
“我选的队友，不需要别人评价。还有，我在看书，别打扰。”
话说得很不客气，一点面子都没给。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后悻悻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白叶一眼，眼神里满是嫉妒。
自始至终，白叶都没抬头。
好像旁边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他依旧看着自己的书，指尖停在书页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温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好奇。
他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你不生气？”温郁开口问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别人。
白叶这才抬起头，眼神有点疑惑，像没听懂她的话：“生气什么？”
“他刚才说你不行。”
白叶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他说不行就不行？”
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服，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别人的评价，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温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几乎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转瞬即逝。
“说得对。”她轻声说，“没必要在意。”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白叶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女生，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她和那些喜欢被人追捧的漂亮女生一样，高傲，虚荣，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刚才她替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而且，她笑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白叶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重要。
只是组队写论文而已，写完就没交集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和他没关系。
又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的书，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
图书馆里的灯都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得屋子里很安静。
白叶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走了？”温郁抬头问他。
“嗯，去吃饭。”白叶把书塞进包里，动作很慢，“你不去？”
“一起。”温郁也合上了书，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落，“刚好顺路，顺便说下后续的进度安排。”
又是这样，用很合理的理由，自然而然地主导着节奏。
白叶没拒绝。
他本来就是要去食堂，多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已经凉了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天是淡紫色的，西边的晚霞烧得很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路上都是去吃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
温郁和白叶并肩走着，依旧隔着半步的距离，没什么交流，却意外地不尴尬。
“你平时都吃食堂？”温郁问。
“嗯。”
“哪个食堂？”
“三食堂。”
“刚好，我也去三食堂。”
温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三食堂人很多，正是饭点，窗口前都排着队。
温郁站在队伍旁边，看着窗口里的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类的食物，她吃不下。
血族的味觉和人类不一样，人类觉得美味的饭菜，在她嘴里味同嚼蜡，甚至会引起反胃。
她平时很少来食堂，都是回家里喝一点动物血对付，虽然越来越不管用，但至少不用吃这些东西。
可今天不行。
她要和白叶一起吃饭，不能表现得太奇怪。
“你吃什么？”温郁偏头问白叶。
“随便。”白叶的目光扫过窗口，“青菜，豆腐，再加一两饭。”
吃得很清淡，全是素的。
温郁点点头，跟着他排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白叶刚要刷卡，温郁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饭卡递了过去，声音平静：“两份，和他一样。”
刷卡机“滴”的一声响。
白叶愣了一下，看向她：“我自己来。”
“一顿饭而已。”温郁把饭卡收起来，语气很随意，“毕竟组队了，以后还要麻烦你。就当提前谢过。”
理由找得很充分，让人没法拒绝。
白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他不是喜欢推来推去的性格，欠了一顿饭，下次还回去就是了。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叶的餐盘里，青菜、豆腐、一两饭，清清爽爽的。
温郁的餐盘和他一模一样，却没怎么动。
她拿着筷子，拨了两下米饭，没什么胃口。
白叶吃得很慢，很安静，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吃饭的时候也低着头，眼神落在自己的餐盘里，目不斜视。
温郁看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皮肤下的血管也跟着动，血液温热地流着。
她的喉咙又开始发紧了。
干渴的感觉一波一波涌上来，比刚才更强烈。
离得这么近，他的血味几乎包裹住了她，像一张温柔的网，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温郁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烧感，却治标不治本。
“你吃得很少。”
白叶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的餐盘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太饿。”温郁面不改色地放下水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
味道很怪，有点苦，还有点涩，她强忍着咽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
白叶看着她的样子，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吃完饭，白叶端起餐盘，打算去倒掉。
温郁也跟着站起来，端着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
“我来吧。”白叶伸手想接她的餐盘。
“不用。”温郁侧身避开，动作很自然，“我自己来。”
两人一起走到收餐处，把餐盘放好，然后走出食堂。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路照得很亮。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你回宿舍？”温郁问。
“嗯。”白叶点头，“你呢？”
“我在学校附近有房子。”温郁看着他，语气很自然，“对了，把你微信给我，资料我晚上发你。”
终于到这一步了。
要到联系方式，以后联系就方便了。
白叶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温郁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了过去。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昵称就是自己的本名:温郁。
白叶点了通过。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长直少女的漫画图（可参考封面），和他的气质挺搭的。
昵称与少女一样，都是自己的名字：白叶。
温郁看着他的头像，挑了下眉。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头像。
“资料我九点之前发你。”温郁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两人走到宿舍区分岔口，一边是男生宿舍，一边是通向校门口的大马路。
“我走这边。”白叶停下脚步，看向温郁，语气平淡，“今天谢了。”
谢她请吃饭，也谢她一起讨论论文。
“不客气。”温郁站在原地，看着他，“明天图书馆见？”
又是主动的邀约。
白叶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嗯。”
“那明天见。”
温郁说完，转身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直，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身后，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很稳。
白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温郁的聊天框。
对话框空空的，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几秒，收回手机，揣回兜里。
这个叫温郁的女生，突然闯进他的生活，步步紧逼，却又找好了所有合理的借口。
她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可眼神里又没有常见的喜欢或好奇，反而像……像猎人在观察猎物。
白叶努了努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思想甩出脑后，径直走进了宿舍大门。
另一边，温郁回到家。
这是家族特意安排的，不让她住宿舍是为了方便她行事。
家里很简洁，东西不多，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
温郁把书包扔在椅子上，走到净水机旁，接了杯冷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没用。
喉咙里的干渴感越来越强烈，像有火在烧。
刚才和白叶靠得那么近，闻了一路他的血味，现在身体里的本能彻底被勾了起来，躁动不安。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里面放着几袋冷藏的猪血，是她之前从学校超市里带来的。
她拿出一袋，撕开包装，对着嘴喝了一口。
腥气瞬间充斥口腔，又腥又臭，带着冷藏后的冰冷。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冰凉的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里带着压抑的红。
不能再等了。
动物血已经完全没用了。
再拖下去，她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五感会退化，甚至可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白叶是最好的选择。
干净，孤僻，容易掌控。
而且他的血，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温郁擦了擦嘴角，直起身。
眼神里的迷茫和虚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笃定和冷然。
不急。
今天只是第一步。
她已经成功进入了他的生活，有了合理的接触理由。
接下来，她会慢慢靠近，一点点降低他的戒心，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等时机成熟。
她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第一个血食。
温郁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找出整理好的参考文献，打包好，给白叶发了过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白叶的名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白叶。我们慢慢来。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白叶正在书桌前看书。
他拿起手机，是温郁发来的文件，还有一句话：“这是参考文献，都标好了重点，有用的都在里面。”
语气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客套话。
白叶点开文件，扫了一眼。
资料整理得很全，分类清晰，重点都用红色标了出来，看得出来很用心。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之后，他以为对话就结束了。
没想到过了几秒，温郁又发了一条过来：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老位置？”
白叶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还真是步步紧逼，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白叶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他的生活。
带着点冷意，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向来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可这一次，他居然没觉得反感。
反而有点他察觉不到的期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