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纪第126年的新年前3天,严寒席卷整个伊瑟里尔,暴风雪吹散了这块山脉脚下小地方的最后一点节庆气氛。
正是在半个月前,靠近镜湖的一个小村子遭受了人熊的袭击。一户人家的主人和他的妻儿被野兽啃的只剩下一副骨架;两天后,相同的惨状发生在10公里外的另一处村庄,一个外出失踪的猎人被人们寻到时已经身首异处,整个身子被拍散。死者恐怖的死状和对那人熊近乎恶鬼的描述很快被传播到这块地方各处,人们被这野兽吓破了胆,让本该喜庆庆祝的节日被恐怖的氛围吞噬,夜夜担惊受怕。
猎人罗根是应这几个村长之召,和他同村的四个打猎好手拿了长矛和猎弓,在五天前出发的。他们首先是赶到蒙受了兽灾的村子,与另外四伙人商量好对策后,在先前的猎人受害的地方分开,保持一定的的距离,沿着人熊在雪地上留下的深厚的脚印,往山脉深处寻觅食人野兽的踪影。
暴风雪是突然袭来的,几乎是几个分钟间就使他们就很难看清十步开外的景象。伊瑟里尔这块地方经常被暴雪侵袭,因此猎人们都对此准备的很好,他们凭借炎咒石和几种特制的药水,就不必担心自己失温身亡。但对罗根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他心里却感觉很不安,这场暴雪来的太过突然,而且他竟然没有发现一点征兆,这在以往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情形。
而且,风雪的猛烈程度也是闻所未闻。
出于安全起见,罗根他们在觅得一块花岗岩石壁,一处可以避开风雪的地方后决定同队员稍作休整,并稍后决定是否接着这趟狩猎。当时同他们上山的共有四支队伍,眼下风雪过大联系无望,他们发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队员中也并非是没有不信邪的人,芬里斯徒劳地朝风雪中吹了几声号角,两声长,一声短,可回应他的只有暴风的怒号与尖啸,整个白茫茫的世界就是阻挡他们的屏障,他们现在孤立无援了。
罗根并不清楚自己面对那传言中的恶熊有几成把握,尽管他的确有很多猎熊经验,这也是他被任命为队长的前提,但他清楚那些不过是棕熊、黑熊,而人熊却是真正的怪物。它们知道猎人会循着脚印去追捕它,因此学会倒着走路,隐匿自己真正的踪迹;它们还会模仿人的身形,在大雾或者大雪的天气里向行客招手,或者用那多变的声带模仿人的声音,引诱行人成为猎物。它们甚至懂得埋伏,懂得潜伏在枝多叶杂的树丛里,隐藏自己的声息,给追捕它的猎人布下致命陷阱。
纵使罗根确实为老猎人,他也没有把握能从这种凶残诡异的野兽利爪下全身而退,况且他所知道的消息也不过听闻,因为人熊在过去本是村落上报后,由领主手下的官兵负责围剿。他们村野猎人不够格,或者说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概是敌不过这种怪物。
说到底,这次狩猎本就不该是他们需要负责的,只是这场罕见的大雪封了路,再加上北境战事告急,伯爵领的大领主下了命令:任何城的兵力都不能擅自调动,所以城主对村长的意思是,要他们分担压力——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
因此罗根和芬里斯众人现在踏上了这块儿糟糕地方。
护卫西尔万再次清点过物资后,罗根做出了决策:他们的小队原地等待,分出两个人背对火堆执行警戒,芬里斯去试着在近地找一处高地,确认当前的情况,等到风雪稍减后,返回次级集结点,在那处补给站同其他小队再做商议。
“希望他们也是这样打算的吧。”罗根在心里想。
“芬里斯,不要离我们太远,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吹响你的号角联系我们。”罗根对芬里斯嘱咐说。
芬里斯简单应了一声,就提起长矛和长号从石壁下出去了。仅仅是几步之后,他清晰的背影就变成了一团黑影,最后完全淹没在风雪中。
布置完这一切后,罗根依旧眉头紧蹙,尽管他现在实没有什么可以再做的了,可仍然是放不下担心。
“罗根,担心芬里斯吗?”鲁帕斯看出了队长的担忧,他开口,试图以闲聊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是,我倒不担心他,说真的也没什么很担心的,他可是足够强壮的,也比你我想的更聪明,我只是......”
“有点紧张?”鲁帕斯突然笑道,“罗根,这可真不像你。”
“在我还在战场上厮杀那会儿,这是只有上了没多久战场的新兵才有的表现。”他补上这一句,像是有意嘲笑这位队长。
罗根并不恼,他对他说,“你们那群兵人,天天在生死的刀口上过活,我觉得要是你们没有对死的恐惧麻木,怕是早就在那些真正的怪物底下发了疯吧?”
“我不过是山野里的一个老头而已,我的老婆和孩子还在家里等我,他们都说领队的不要紧张,但是你看这怎么可能呢?”罗根说。
“但是,我还是你的队长,因为我经验绝对是比你多。所以给我放尊敬点,鲁帕斯!”他立起身子,佯装是动了怒,可这里谁都了解他,几个猎人于是笑了起来,罗根看着这一刻于是也轻松不少。
“你才是我们的镇心石,鲁帕斯,你总是比谁都要冷静。”罗根毫不遮掩地称赞他。
是这样吗,鲁帕斯嘴角抽了抽,不好的记忆再次在脑中闪过,那些战场上的场景哪怕是过了十几年,他依旧忘不掉。
几个人正闲聊期间,几声短促的号声突破了风雪,猎人们迅速捕捉到了声响,那意味着芬里斯遭遇了什么事情。他们迅速抓起装备,从岩洞下冲了出去。外面风雪没有丝毫减缓之势,但众人皆在此刻看见了及其异常的现象:十字形的淡金色光辉闪耀在白茫茫的前方,它穿透了那边一整片天地,像无云天的风雪之上闪耀的太阳那样晶莹耀眼。
他们没有看见芬里斯的身影,依照着号声的方向,却能确定声音正是从那个闪光处传来。号声已经中断,队员简单列成了队形,快速朝那个方向移动。等他们靠近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金辉不是别处而来,正笼罩在芬里斯周身。此刻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芬里斯几乎断裂的躯体,冒着热气的血色脏器与脊髓赤裸着冰天雪地之下,勉强维持着上下半身的连接。他的长矛从上而下贯穿了传言中的巨兽的脑袋,硕大的身躯被死死的钉在雪地中,鲜红滚烫的血液晕染了一大片积雪。
在场的生灵并非只有人熊和芬里斯二人,一个谁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孩就站在芬里斯和人熊中央,她正禁闭双眼,白裙随寒风在空中飘摆,黑发直垂腰际,飞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透过元层的罅隙,洒下金色的光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