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可真快!
以希弥娅拥有记忆,能回想周身发生的一切时为起点,到现在可发生了许多事,多到如同天上的繁星,她数都数不过来!
在她被阿莱德林从北国的那处小村子里捡到后,这个看起来就沉稳可靠的中年男人就领着她去过许多城市,不论是白雪皑皑雪峰下的北诺尔顿城邦群还是常春花谷地旁的坦利娅公爵领,以及众多规模尚可的城邦,这些地方都遍布了他们的足迹。
旅途中,他们相应地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精明狡猾但讲情义的商人、临阵脱逃但为了朋友牺牲自己的佣兵、年老体衰不过依然按时每日出航的老水手还有为了一个约定将亲友的尸首背行了几百公里的农民......这些人在她的脑海里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或许是因为从那种一切都记不起的模糊状态中刚回过神来,她并不太能理解他们各自是在做怎么样的一些事情。
儿童的心理固然简单,可希弥娅并非儿童,她只是忘掉了过去,在被阿莱德林捡到的时刻心神单纯如同白纸,甚至对于最基本的道德缺乏判断,但医师的诊断里说,她早就有了至少15岁的生理年龄,"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会学的很快的。"
城邦的医师和阿莱德林说。
"她是哪里来的孩子?"医师问阿莱德林。
不过阿莱德林对此讳莫如深,他沉默不言,不希望透露此事,而又因为这个中年男人远近闻名的骑士团长名号,医师只能作罢。
不过医师的问询倒激起了她自己的好奇心。她在那时候早已见识过了什么是同龄人,她们在与自己相仿的年龄里学歌学舞,在林间花田里发出欢声笑语,从高大典雅的宫殿到喧闹四起的集市都少不了他们的靓丽身影,充满活力。而她也会在耳晕目染下被激起一同参与的兴趣,可与之交谈后才发现,自己竟显得像个另类,与同龄人的交流障碍重重,不光是没有共同话题的缘故,阿莱德林告诉她,她少了"过往"。
阿莱德林不相信有人会是无源之泉,因而也不认为希弥娅会没有父母,这也是他带着她到处跑的缘故,希望他能从广泛的问询中找到蛛丝马迹,但进展甚微,因此他回答女孩的问题的时候,他告诉她,她应该是"失忆"了。
不过这更多的是对她暂时的说辞,因为阿莱德林其实很清楚,失忆并不会完全抹除一个人脑海里的所有片段,这种少见的病症哪怕让人忘得再多,也不可能完全清空一个人的灵魂,就像初时的少女,对世间万物的观念空白一片,连自己的性格都没有。
以前曾有过一位神官告诉他,像她这样的孩子,大概是真的无父无母的,因为他们是神明的孩子,拥有最纯洁最善良的心灵与最卓越的天赋,从诞生起就肩负给这个世界降下惠泽的使命。
他有自己的判断,因为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对神官的话并无否定,只是自过往中诞生的坚守,也让他难以完全放下希望:他不光是为了给希弥娅找到父母,也是为了给另一位曾经境地相似的心上女子寻觅过去,但那是后话了。
不过长时间的失败终归还是令人沮丧,加上另外一位知情朋友来探望时候的提醒:"你就这样一直找下去?至少该考虑考虑孩子视角,她也想交朋友不是?她以后还要和所有人都打交道呢,给她教点你的本事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那时候男人就对女孩说:"你以后就叫希弥娅吧,来做我的学生。"
一年前,他们来到此地,并且停留至今。
事实果真如阿莱德林所预计的一般,这个孩子天赋超群,学什么都很快,她在一年内就学完了正常孩子需要努力多年才能掌握的知识,从最基础的音节语素到现在小有规模的论证,语言逻辑的课程当然不在话下,而几个月前开始的魔法基本原理课程对她来说也已经炉火纯青,基本的算术技能也到了能够在村中胜任会计的地步,人们都说:"她的面容承载了神明的亲吻,于是拥有了卓越的外表和聪慧的头脑。"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待人友善,乐善好施的逐渐特性显现出来,于是人们不只因为看见这个"被神明眷顾"的活泼孩子而心生愉悦,同时也因受到她的帮助而对她关注有加,她的身影闪耀在人们眼中。她的老师问及此事时,她会告诉他说:"我很喜欢别人因为而开心。"
眼看这一切自然而然发生的阿莱德林,有一天突然问希弥娅:"希弥娅,要是有一天,你要离开这些因你开心的人们和你留下欢声笑语的土地,你会怎么办呢?"
那时候希弥娅正在帮蛋糕店的女孩儿分担她的工作,听到漫步而来的老师略显突兀的问题,她轻轻歪过的她的头,在思考一会儿后,回答他说:"可是我不想离开大家。"
"大家都很友善,玛莎奶奶很和蔼,只要我去她那里,她就会给我糖果和牛奶;巴林叔叔很有趣,总是愿意给我讲很多故事;罗莎琳姐姐的糕点很好吃,只要我可以帮她忙的话,她可以给我许多。"
"只是个设想。"阿莱德林笑着说。他蹲下身,用那张宽大粗厚的手掌抚摸女孩的头,一只握了许多年剑刃的粗糙的手,正滑过柔软而顺滑如丝绸的长发。
"世事无常,谁也难说将来是什么样子。希弥娅你呀,以后经历要挺多了,可不要忘了大家呀。"
"怎么会呢?"希弥娅撅着嘴反问他,"要是真有那一天,那我就好好记住大家的样貌和笑容,这样就要给我办一个欢送会。老师不是常说吗,瞬间即永恒,和大家最后的时间里,让我记住这个瞬间就好啦,这样很久很久之后,我们也都不会忘记大家。"
阿莱德林笑意更盛,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在轻轻拍了拍希弥娅的头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今天要早些回来吃饭。"
"是时候了。"他在心里默想。
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件,信封处粘有青色翼盾标致的火漆,那是伊瑟里尔西部驻守兵团的标志。在伊瑟里尔,各兵团传递情报和任务时会用颜色标识文件的重要程度,这是一个统一的标准,而兵团标识则各不一样。
几个小时前,阿莱德林在与老战友交流的时候得到这封信。老战友那时候告诉他说:"兵团指挥在传令兵带来的信件里写,一个月前,有一伙伪装成商贩的可疑人士穿过了边境,他们袭击了兵团里巡逻的士兵,然后朝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逃窜,他们没有追击的上,而根据速度大致估计,应该快到我们这边了。杰弗里希望我和你能帮忙处理这伙可疑分子。这伙人的手段实在不简单,幸存下来的士兵说,他们只有四个人,却能在很短时间内击溃一只30人的精英小队。"
西兵团的指挥杰弗里也和阿莱德林是认识的,一年前阿莱德林正是受他照顾,才在隐藏身份的前提下来到这个城镇,知道他真实情况的另一位就是这位老战友了。既然受了他的帮忙,自己也应给予回馈,如此才不能欠人情,因此阿莱德林表示会帮这个忙。
不过这两位熟人不知道的是,阿莱德林心里有预感,那些人是朝着他来的。
在镇子里七拐八拐,再穿过商贩云集的广场,最后沿着灰色砖石的城墙脚顺地势向上,他就来到了领主堡前的木桥上。
这里身批甲胄的卫兵属于埃德蒙男爵的亲卫队,与城镇上维持秩序的巡逻队不同,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自家领主的安全,因而任何接近城堡的人员都要接受他们的盘查,而像阿莱德林这样身穿长袍的怪人正是他们应当高度注意的对象,不过当他们看清来人手上所持的物件时,态度便由警惕严肃变成谨慎敬畏了。
"原来是大人您。"守卫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鞠躬,接着说道:"请您到大厅稍候,领主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