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那三个字落进绫熙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我也是。"
绫熙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那种酸意从胸口涌上来,一路冲到鼻腔,再蔓延到眼底——她拼命想要忍住,但眼泪还是无声地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她攥着安林衣角的手背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安林看到了。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她的手覆在绫熙攥着她衣角的手上,不急着握紧,只是先轻轻地覆上去,像是在给那只正在发抖的手一个适应的时间。然后她的指尖慢慢地穿过绫熙的指缝,一根一根地交错进去,最后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绫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白嫩纤细,安林的手指比她长一些、骨节分明一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两种完全不同的线条在这一刻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原本各走各的路,终于在某个拐角处汇合了。
安林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安林没有松开手。她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也忍不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落在了绫熙的额头上。
很轻。轻到绫熙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她感觉到那片柔软的触感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了两三秒,带着一丝微微的温凉,像一片刚落下来的樱花恰好停在了水面上。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被拉长了。绫熙觉得那两三秒漫长得像一个完整的呼吸周期——她先是屏住了呼吸,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呼吸,于是又慌慌张张地吸了一口气。
安林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耳尖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了。那种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连她的锁骨上方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这样够不够清楚?"
绫熙没有说话。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脑子根本来不及想什么,身体就已经先动了。她踮起脚尖,用她平生最大的一股勇气,在安林的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短到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像是蝴蝶在花瓣上沾了一下就飞走了。然后她缩回去,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脖子根,连白色的发丝间露出的那截耳朵尖都红透了。
安林愣住了。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绫熙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克制,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一下的惊讶。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被碰到时的形状,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绫熙看到她那个表情,脸更红了,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然后安林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一次不再是额头了。
安林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绫熙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个吻很轻,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安林的嘴唇柔软得超乎她的想象,带着一点极淡的、不知道是茶的回甘还是她自己的幻觉的甜味。安林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皮,像是在安抚一只还在发抖的小动物。
绫熙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的眼睛。她只记得安林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对方。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
安林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和泛着水光的嘴唇,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软。"
"……你别说出来!!"绫熙把脸埋进了她的肩膀里,声音闷在安林的衣料上,带着一丝没出息的笑意和哭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安林没有躲开。她低下头,把下巴轻轻地搁在绫熙的头顶。白色的发丝蹭在她的下颌线上,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淡香——和昨晚她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房间里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但节奏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像是在慢慢调整频率的两颗节拍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绫熙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在安林的肩膀上睡着了——安林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地响起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绫熙,你的龙尾巴——伸出来了。"
绫熙猛地低下头。
一条白色底、间杂着金银黑色细鳞的龙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尾椎处伸了出来。更糟糕的是——它此刻正紧紧地绕在安林的小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尾尖还紧紧地贴着安林的脚踝,像是一条怕主人跑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正在自作主张表达占有欲的小蛇。
"啊啊啊——!!"
她手忙脚乱地想收回去,但那根尾巴完全不听她的话。她越着急,尾巴反而缠得越紧——安林的小腿被勒得更紧了一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它不听我的——"
安林低头看了一会儿。月光不够亮,但她能看清那截银白色的尾巴尖上细密的鳞片光泽。她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那条紧张的尾巴一个反应的时间——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尾巴尖。
绫熙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细小电流击中了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没事……就是……尾巴……很敏感……"绫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整张脸已经红到快要冒烟了。
安林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个从内心深处浮上来的、完全藏不住的笑容。她松开手,没有再碰尾巴,但她也没有把自己的腿挪开,任由那条尾巴继续缠着。
"……不收了?"
"它在跟我赌气……收不回来……"
安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纵容的叹息。她侧躺下来,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像是在给那条尾巴腾出更舒服的位置。
"那就这样睡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天晚上,绫熙的尾巴缠了安林一整夜。
绫熙先睡着了。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片浅浅的阴影,嘴唇还带着一点微微的上翘——那是睡着之前留在嘴角的最后一抹弧度。她的尾巴依然紧紧地缠在安林的小腿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丝毫没有放松。
安林没有马上睡。她侧躺着,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安静地看着绫熙沉睡的脸。月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时间。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因为睡得放松而显得比白天更稚嫩几分的轮廓——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缠在自己小腿上的尾巴,伸出手,用指尖在那片银白色的鳞片上轻轻地抚了一下。尾巴尖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了颤,缠得更紧了一些。
安林没有再动。她把头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它在地板上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床上的局势——安林侧躺着,绫熙也侧躺着面向安林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中央刚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团子评估了一下那个空隙,然后轻盈地跳了上去,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把自己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安林感觉到枕边多了一团温热的小东西。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枕头中央安顿好的团子——那只小奶虎把自己卷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毫无防备。
安林伸出手——越过团子的头顶——轻轻地碰了一下绫熙的指尖。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安林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她梦到的不是师傅,不是剑,不是雪山——她梦到的是月光、樱花、洗发水的淡香,和一个踮起脚尖来亲她的女孩。
而绫熙的尾巴,在梦里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