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熙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
然后她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的尾巴——那条银白色的龙尾巴——正紧紧地缠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
安林还在睡。一只手握着她尾巴尖,握得很松,指尖松松地扣着那枚尾尖的银白色鳞片,是一个睡着了也不愿意完全松开的姿势。
绫熙的大脑花了三秒钟完成从"刚睡醒"到"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启动。那杯红茶,月光下那个带着樱花回甘的吻——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绫熙的尾巴完全不受她控制——那条银白色的龙尾巴此刻正紧紧地缠在安林的手腕上,尾尖还在微微地蹭着安林的皮肤,像是在说"别松手"。
绫熙在内心给那条尾巴记了一笔账,然后开始思考如何在不吵醒安林的前提下脱身。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床头的兔子玩偶拿过来,把兔子的两只长耳朵轻轻地、慢慢地塞进安林的手里,代替了自己的尾巴尖。
安林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住了兔耳朵,没有醒。
绫熙趁机把尾巴一点一点抽了出来,轻手轻脚溜下床,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甚至把门往上提了一点点再慢慢转把手——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去吃夜宵练出来的技能。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安林睁开了眼睛。
安林其实早就醒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被塞进来的白色旧兔子——绫熙的玩偶,抱了很多年,绒毛都磨平了。她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枕头上,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被窝里还残留着绫熙的体温和洗发水的茉莉花香。她又躺了好一会儿。
绫熙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或者说,比平时更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她一走进客厅,就发现自己可能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法娜可正端着咖啡杯坐在餐桌旁,晨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从容的轮廓。她抬起头看了看绫熙,目光往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龙角没收回去。"
绫熙摸了摸头顶——那对银白色的龙角果然还伸在外面。柔软的白色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珠光。
"……怎么收不回去?"
"那杯茶的效果还要一两天。"
绫熙沉默了片刻,拉开椅子坐下。她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妈,你是不是故意的?"
法娜可没有否认。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每天吃饭的时候,眼睛往哪飘?你跟安林说话的时候,脸红什么?你洗完澡之后要在楼梯口多站五秒钟——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绫熙的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耳朵红得能滴血。法娜可放下咖啡杯,语气放软了一些:
"那杯茶只是帮你把原本就有的东西翻到表面上来了。我没帮你制造任何不存在的感情。"
她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拖得太久了。再不推一把,你大概能拖到大学毕业。"
绫熙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微微抖动着,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妈……谢谢。"
法娜可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揉了揉绫熙的头顶,指尖触到那对龙角根部微微发热的皮肤。
然后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子:
"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绫熙从指缝里抬起头来,眼睛还有点红:"……双面。"
安林下楼的时候,法娜可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粥在锅里。煎蛋在盘子里。水果在冰箱里。"
安林应了一声,盛了一碗粥,夹了一枚煎蛋——双面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有一圈金黄色的蕾丝边。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法娜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安林很少见到的认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像交付般的认真。
"那杯茶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你还是喝了。"
安林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法娜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极其郑重:
"那就好好对她。绫熙没受过委屈。别让她受。"
安林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直视着法娜可的目光。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记住了。"
法娜可看着她,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没有微笑,没有点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天早上,客厅里的阳光很好。
团子翻着肚皮睡在地板上那块被阳光晒暖的区域里。绫熙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手机假装在看什么——但其实她的目光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瞥。
她隐约听到了"……好好对她……",然后是沉默。
然后她听到安林的声音,隔着半个客厅,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记住了。"
绫熙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挡住下半张脸,但挡不住嘴角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翘的弧度。
团子翻了个身,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把脑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只是一只白虎。它不想掺和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