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

绫熙踩着早自习铃声冲进教室。白色长发在奔跑中飘得到处都是，一只手还攥着一个保鲜袋——法娜可早起做的三明治，被她捏得有点变形了。

夏忆念已经坐在靠窗第三排，姿态端正得像一幅画。看到绫熙气喘吁吁地溜进来，目光在她手里那个被捏变形的保鲜袋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绫熙坐下一翻——夏忆念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今天四节课的课程安排、教室位置和任课老师备注——"点名率较高""偏好提问前排"之类的记录。

绫熙默默把自己那份荧光笔地图收回了书包里。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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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大学语文。老师叫陈佳，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头发盘成低低的发髻，金丝边眼镜，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就能让教室安静下来的沉稳感。

她点名点到"周绫熙"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往靠窗第三排看了一眼。

绫熙坐得笔直，清脆地答了一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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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讲课节奏不快不慢，偶尔插入几句闲笔——"这篇《秋水》写的是黄河入海时的景象，海市的入海口也有类似的感觉，你们有空可以周末去看看。"

绫熙听了大概二十分钟，注意力开始往窗外飘。草坪上有麻雀在跳，远处体育馆传来隐约的哨声。她的笔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轻响——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夏忆念伸手，用笔帽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小臂。

力度刚好——够把一个走神的人拽回来，又不会吓到她。绫熙猛地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夏忆念没有说话，只是用笔尖点了点课本，示意她看回第23页。

绫熙乖乖地把目光收回来。但在低头之前，她注意到陈佳正在讲台上看着她们这个方向——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我看到了但我先不说"的平静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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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绫熙从桌肚里拿出三明治。保鲜袋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火腿和芝士的香气飘了出来。

她正要咬下去，注意到夏忆念正在看她。

"……你要吃吗？"

"你吃吧。我在食堂吃过了。"

绫熙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做的，好吃。"

夏忆念没有接话。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放到绫熙那侧的桌面上——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动作很自然。什么都没说。连盖子都已经拧开了。

绫熙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微甜。是她刚好喜欢的那种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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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绫熙没有再走神。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热爱学习了——而是夏忆念把那支笔放在了她桌角的笔槽里，作为某种无声的"我会盯着你"的宣言。绫熙每次想往窗外飘，余光扫到那支笔，就自动收回来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佳合上课本，目光扫过教室，落在靠窗第三排："周绫熙。"

绫熙顿了一下："到！"

"上课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先放一放。下课了再好好看。"

教室里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绫熙的脸瞬间红透了。

夏忆念在旁边收拾书本，语气平淡地安慰了一句："还好。你只是走神被发现而已。我见过更惨的。"

"有多惨？"

"有一个人上课看小说被老师没收了，还让他念一段给全班听。"

"……后来呢？"

"后来他转班了。"

绫熙沉默了几秒："……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的处境没有那么糟。"

"不客气。"

夏忆念站起来，侧过头看着还趴在桌上的绫熙："下一节在哪？"

绫熙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夏忆念看了她的表情大概两秒，没有叹气，只是往肩上一挎包："古代文学基础，教学楼A座407。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