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绫熙是被阳光唤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直射进来的阳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极窄的缝隙。金色的晨光从那条缝隙中渗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从门口一直流到床脚。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色。她眨了眨眼，然后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人的怀里。
艾本还在睡。
绫熙愣住了大约三秒。
她的后背贴着艾本的胸口——她能感觉到艾本平稳的呼吸节奏，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推动着她的后背一起一伏。艾本的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松松地搭着，下巴搁在绫熙的头顶上。
绫熙小心翼翼地试图往外挪一点点——但她才刚动了不到两厘米，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就收紧了一下。
"……别动。"艾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还早。"
绫熙的身体僵住了。她选择了什么都不说，乖乖地缩回了艾本的怀里。但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在艾本的小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艾本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笑声。
"——尾巴又在打招呼了。"
绫熙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两下。法娜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兴致盎然的语调："绫熙，艾本——你们醒了没有？早饭好了。"
绫熙的身体在艾本怀里僵了一瞬。
艾本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回了一句："醒了。马上下来。"
绫熙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和大腿都在隐隐发酸。她的腿刚踩到地面，膝盖就软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被艾本从身后捞了起来。
"我抱你下去。"
"不不不不不——我自己可以——"
"你腿在抖。"
艾本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抱一只猫一样把绫熙从床上端了起来。绫熙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艾本的脖子，脸上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螃蟹。
从二楼下到一楼的楼梯并不长，但绫熙觉得那是她人生中走过的最漫长的路。她把脸埋在艾本的颈窝里。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一大早就这么恩爱啊～"
绫熙猛地抬头——看到夏忆念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你怎么在这里——"
"来蹭早饭啊。安林姐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有事。我从这里经过，法娜可阿姨就让我进来了。"
绫熙听到"安林一大早就出门了"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法娜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目光在艾本和绫熙之间来回巡视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让绫熙后脊发凉的微笑："艾本啊，你们家那边，联姻的事儿是怎么个流程？"
绫熙正在喝水的动作猛地呛住了。
艾本递了一张纸巾给她，动作从容不迫，抬起头来看着法娜可："我们家比较简单。长辈见个面，订个契约，办个仪式就好。"
"哦？那改天约个时间？"
"好啊。"
绫熙坐在两人中间，听着她们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讨论着她的终身大事，全程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然后法娜可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楼梯口一眼——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下来。"安林这孩子，一大早就走了，说是有事要处理。"
餐桌上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有事"。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不开心"。
但没有人说破。
——
上午的课绫熙上得心不在焉。她的思绪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到今天早上安林空荡荡的房间，飘到法娜可那句"联姻"。
夏忆念给她传纸条逗她，绫熙红着脸写"放学再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林依然没有出现。绫熙端着餐盘在食堂里环顾了一圈。
"她早上走的时候，说晚上也不一定回来。"夏忆念说。
绫熙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夕阳开始下沉的时候，教学楼的走廊里被拉出一道道斜长的金色光影。夏忆念收拾好书包，走到绫熙的桌边，伸出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想了。她不会真的不理你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绫熙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过你啊。"夏忆念笑得坦坦荡荡，"我知道那种感觉——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心里不好受。但我也知道，她不会因为难过就不喜欢你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艾本靠在教室门口的墙边，书包斜挎在肩上，看着教室里的两个人。她没有说话，但绫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条影子在地板上延伸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但它们的起始点，却都汇聚在了同一片金色的光里。夏忆念苦涩地看着这一切，欲言又止，也许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命运吧。初见的一见钟情，开学时候的悸动任然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着，可是忆念也只是个少女，她不是超人，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暗恋开始发芽，藏得让人无法探查。暗恋终究是一份念想，夏忆念看见了艾本对绫熙的强势，安林对她的无限宠爱，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机会了，也是时候退出了。
三人缓缓地走着，夏忆念喃喃：“是啊，因为我也喜欢过你啊，可是，谁不想独占属于自己的爱情呢？”
终于，在校门口，三个人还是分开了，两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