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往前移动。
贝蒂莎一大清早醒来,由于太过期待成人礼,昨夜一宿没睡好,顶着个一目了然的熊猫眼,引起仆人们的惊恐,尤其是女仆长。
女仆长名叫夏洛蒂,曾经是贝蒂莎母亲的贴身女仆,今年不满35岁,是一名寡妇,在夫人的做媒下,嫁给了一名年少有为的骑士,本以为能厮守于流年,白头偕老,只可惜那人死在战场上。
夏洛蒂从小看着贝蒂莎长大,名义上是奶妈,尽管身份悬殊,但内心深处一直把贝蒂莎视为己出。
“天呐,小小姐,您的黑眼圈,这可不行!今天是你的重要日子!”
房间内一阵鸡飞狗跳。
“快!快!都给我动员起来,赶紧给小小姐沐浴,要用最好的牛奶玫瑰沐浴,再准备遮瑕膏,今天是非常重大的日子,绝对不能留下一点儿瑕疵。小小姐今天必须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是!”
而后的发展落于俗套…流程化…
贝蒂莎刚想吃点东西,却是被女仆长阻止了。
“小小姐,您今天的晚礼服可是量身定制,分毫不差,您得忍一忍,不许吃东西。”
贝蒂莎摸着肚子,无语:“喝一点水总行了吧?”
“不行!”
尽管很无奈,但理解并接受了。今天的自己是主角,不仅代表贝蒂莎,更代表怀亚特家族,必须做到尽善尽美,少吃一天不碍事。
脱下睡袍的贝蒂莎.怀亚特一丝不挂躺在铺满花瓣、倒满牛奶的浴缸,头朝天,一袭白银色秀发零落,任由数名女仆同时摆弄,像是一个经过上帝精心打造的洋娃娃。
一名女仆为自己梳洗头发,一名女仆为自己清洁面部,还有四名女仆同时为自己按摩身体和四肢,提前将肌肤软化,更好吸收牛奶。
贝蒂莎在宅邸的人气很高,她是这个家族唯一会笑的孩子,大家都很爱她。
总是暖洋洋的。
所有人都爱她。
“奶妈,这得弄多久呀?”话音未落,脸蛋便是被一张面膜盖了下来,“呜呜呜~”
夏洛蒂回答道:“这一整个流程下来,起码得六个小时。”
“啊…?!”
夏洛蒂看出贝蒂莎的不耐烦,温柔安抚道:“贝蒂莎小姐,成人礼是您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马虎不得。”
“好吧。”
时间漫漫,贝蒂莎难免闲聊起来,好奇道:“姐姐大人,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确实很难想象,那个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姐姐,曾经也有这么一天,被人当布娃娃摆弄。
贝蒂莎的内心深处很爱自己的家人,只可惜大家都像是木头人一样,又似乎是情感的深渊,不管如何,始终没有回应。
闻言,夏洛蒂脸色一沉,没有正面回应,转移话题道:“哦,对了,听说家主与少爷今天会从边界回来参加小姐的成人礼,您决定好选谁当入场伴侣了吗?”
家主,指的是怀亚特家族的当代家主、也是贝蒂莎的父亲,目前不在宅邸,正在边境。
而前文不时称呼芙洛莉为家主,严格意义上其实是代理家主。
当真家主不在时,她将暂替家主之位,履行家主的职责。坊间已经有不少人称呼芙洛莉为准公爵或者小公爵,大家都视乎她为下一代怀亚特公爵。
贝蒂莎陷入苦恼道:“暂时没有决定好。”
苦恼之余又不禁满怀憧憬,她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上次见到父亲和兄长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又问道:“你说…若是我选了哥哥,那父亲是否会不满?若是我选了兄长,那父亲是否又会吃醋呢?”
“噗噗噗,说不准噢。”夏洛蒂看出这是甜蜜的负担,很淡然顺着话题闲聊下去。
夏洛蒂再次道:“希望小姐今天能遇上一名如意郎君…”
“啊…说什么呢?!我可不想嫁人!”
“唔…至少选到一名顶级的骑士。”
“嗯。”
正当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负责通传的仆人敲门而入,面露复杂之色,杵在门旁。
见状,夏洛蒂不满道:“没看到小姐正在入浴吗?有事赶紧说!”
那仆人犹犹豫豫,还是道:“禀告小姐,刚刚收到边界来信,兽潮入侵,家主和少爷决定不回来了,无法出席小姐的成人礼…”
一听这话,贝蒂莎身子一僵,看似没什么,让仆人退去。
只见那仆人没有退去,看上去还有别的事。
贝蒂莎保持平静道:“还有什么事?”
“芙洛莉小姐刚刚出门了。”
“为什么?”
“临时有任务,据说是…”
“够了!”
再后来,贝蒂莎强忍着失落,前去自己成人礼的会场,没有想象中的真挚祝福,只有一片惨烈的修罗场。她其实是见到众多贵族羞辱达米恩的情景了。
对达米恩恨之入骨是真的,却并不想在今天见到这种画面。
这就是贵族的世界,没有情感,全是勾心斗角。
终究是一场无聊的成人礼。
……
画面回到这一刻。
达米恩没有回去偏院,而是在宴会厅之外的花圃,任由萝丝帮忙处理伤口。
为什么不回去偏院?
因为伤口出血量不少,加上公爵宅邸很大,就地处理才是正解,多走一段路只会增加出血量。
正当萝丝专注于处理伤口的时候,达米恩忽而道:“萝丝,我下次遇上生命危险,你不必豁出性命保护我。像刚刚那样子站在我的面前,没必要…”
虽然有想要拉拢人心的想法,但也是真心想要保护小兔子,这丫头是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萝丝心中动摇,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我是代理家主派来贴身保护你的,你要是死了,失职的我没颜面活下去。”
达米恩心中发笑,他清楚一点——自己在萝丝心目中的好感度应该不低了。
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达米恩不顾身上的伤口,往那里走去,只见穿得宛如仙子下凡的贝蒂莎正在央求芙洛莉不要走,陪自己度过成人礼。
芙洛莉并非一人,她骑在一匹被铠甲覆盖的战马上,身后是数十人的骑士团,她居高临下,并不像是在看着妹妹,只是在看着一名陌生人,漠然道:“接到情报,前朝的反叛组织「旧日」正在帝都附近预谋一场恐怖活动,我必须去清剿…”
「旧日」,据说是这片土地的上一个王朝余孽组成的组织,成立数百年了,一直在威胁帝国的繁荣安定。
“可…可是今天是我的成人礼…”
贝蒂莎真哭了,今天可是自己的成人礼,家里一个人亲人都没有。
芙洛莉居高临下,淡漠道:“成人礼这种东西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失望,作为怀亚特家族的一员,当着无数骑士的面发脾气。回去吧,完成你的成人礼,不要丢怀亚特家族的颜面,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贝蒂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一直都在自我安慰家人们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感缺失不代表没有感情,看来是自己乐观了,大家从始至终就没把自己当一回事。
那攥着骑士披风的纤纤玉手缓缓松开,渐渐垂下,她擦着眼泪,转过身子,走入宴会厅,迎接自己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