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饭点了我也吃点，不过没什么实体感觉只有味道，就跟你吃的那个糖果一样，而且暂时不需要你的身体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好好休息，然后明天去申请魔法少女。”
林苏把卷轴推到桌子中央，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杆。灯光从早餐店敞开的门照进来，照在包里那截钻头上，冷光映在桌面塑胶台布上，一小块晃动的白。
她手指了指，卷轴中间市中心的一个建筑标志。
“关于王国。”林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凑近的楚灵能听见，剩下的声音被餐馆里的电视机声和隔壁桌的聊天声盖住大半，
“在我们那个时代，不叫这个名字。”
电视机里正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念着一则关于市区电力抢修进展，还有早间清晨电车旁出现兽被魔法少女解决的文稿。
隔壁桌两个男人在聊足球，声音高亢，偶尔爆出几句粗口。这些小餐馆特有的嘈杂像一层流动的屏障，把林苏那句话裹在中间，只有楚灵听得真切。
楚灵嘴里含着包子，抬起眸子看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林苏的脸照得有些发白，她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筷的棱角，想必是用了什么法术，普通人看不见她。
“我们叫它‘镜源’。”林苏嗓子眼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像在整理什么陈年的、没人打扫的桌面一般，每讲一句就要沉思一会。
“一千二百年前，修仙界就发现了它的存在。它是一个独立于九界之外的意识聚合体——不是活的，但有意志。”
“它会自主选人，会赋予力量，会收回力量，但那力量被法术修行的大能解析后，说是没法提升，也无法为我们所用，属于秘境赐福的平凡人，不过无一例外全是女性。”
楚灵的包子停在半空，她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一千二百年前”
在教科书上对应的应该是上古时期中后期，那个时代修仙界就已经在和这个东西打交道了。那自己身上这块铁片到底经历过什么？
绒绒在被背包里疯狂扭动。楚灵用手肘压住它，隔着外套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在背包里蛄蛹。
“我师姐研究过它。”林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得出过一个结论——它选人不是随机的，是有条件的。但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她没来得及告诉我。”
“为什么没来得及？”
楚灵问出这句话后，面馆里的嘈杂忽然显得格外刺耳。隔壁桌爆出一阵大笑，电视里切了广告，一个男声在叫卖某种保健品。这些声音像水一样从她们之间流过去，但楚灵看见林苏捏着卷轴的手捏紧了一点。
“如果我知道，也许在很多年前就不会陨落了。”
林苏回答着，一边幻化出一碗汤喝了一口。虽然变化出来的东西没有味道，但有温度，也能解渴。
林苏碗沿凑到唇边的时候动作很慢，热汽扑在她脸上，眼睛垂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把汤碗放下的时候，用拇指擦了擦嘴角，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极自然的、日复一日养成的从容。
“总之——”她把话题拽回来，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身上那块铁片，它给你的不只是变身的能力。时间长了你会发现别的东西，比如说之前那个根据你属性变化的住宅，其实还有跑路功能和防御功能，别的功能等你有所成长我再教给你。”
楚灵开口追问
“别的东西还有什么呢”
但林苏也不说话也不言语的表情告诉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她们之间隔着两碗稀饭、一碟酸豆角凉菜和赠送的半壶大麦茶，那壶茶的盖子歪着，漏出一缕极淡的焦香。
她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碗底稀饭喝了个精光。二人聊了一会，稀饭温度刚好，灌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楚灵放下碗的时候，看见林苏面前的碗也空了，连水壶里的麦茶都没剩下多少。
“走。”
出了餐馆天已经黑了。她们在小巷子里待了多久，楚灵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出来的时候路灯全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她们吃饭期间刚下过一场急雨，路面上还泛着水光，来往的车辆碾过去的时候，轮胎带起细碎的哗啦声。
“今晚住哪？”楚灵问。街边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斜过来，把她半边身子盖住了，她下意识往亮处挪了半步，更愿意在光下行走，而林苏飘在她旁边身体被霓虹灯照射的忽明忽暗。
她俩现在的处境很明确，首先就是不能回家。
楚灵的屋子地址在身份证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对策部队真的拍到了她解除变身时的样子，顺着身份信息摸过去是早晚的事，还得通知小姑要小心他们。
楚灵心里想着屋子里还有外卖盒子没收拾、冰箱里冻着的便当还没吃，以及晒在阳台上没收进来的衣服。
这些念头涌上来又压下去，像潮水退了又涨，总之还是小命重要而且不能牵扯小姑。
“找个地方。”林苏化作雾气飘起来，扫了一眼街两边的招牌，目光在那些霓虹灯管和LED灯箱之间迅速移动，“那种不需要刷身份证的。”
“现在哪有不刷身份证的旅馆啊……”楚灵嘟囔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不是能用法术蒙混过关？”
“嗯。”林苏已经在往前走了，目光锁定了街角一家挂着“温馨民宿”招牌的小店。那招牌是粉红色的，上面用花体字写了“欢迎入住”四个字，底下的LED灯管有一截不亮了，闪得人心烦。
林苏飘着的速度不快但很稳都飘在路灯与路灯之间那段灰暗的交界处，而楚灵抱着包在她身后跟随着。
“跟上。”
民宿的前台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灰色POLO衫，正低头刷手机。短视频的外放声开得不小，一个女声在夸张地笑。柜台上摆着一个登记本和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键盘上落了一层灰，空格键尤其脏。林苏走到柜台前，但声音却是楚灵的声音。
“一间标准房，两张床的。”
“身份证。”前台大叔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林苏把手往柜台上一放。
楚灵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指尖有一瞬间泛起了极淡的青白色光——快得像眨眼时睫毛扇动的那一霎。光从指腹渗出来，细如蛛丝，沿着柜台面的木质纹理爬了半寸就消失了。楚灵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那光太淡了，淡得像是路灯从窗外折射进来的错觉。
前台忽然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像被人从深水里猛然拽出水面。他眨了两下眼，目光涣散了半秒，然后又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手指落在键盘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拴着个塑料牌，上面印了“302”三个手写的数字。“三楼左侧靠走廊302，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房间里有厕所，住几晚？”
“先开一晚。”林苏接过钥匙，钥匙圈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她两张百元钞票从收银机里飘出来又落在台面上，钞票折了一下边角翘着，看起来像是刚付的。
前台收了钱，往钱箱里一塞，又低头刷手机去了。短视频切了个新的，这回是个男人在喊“家人们点点关注”。
楚灵跟着林苏上楼，楼梯是那种老式的窄梯，铺了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地毯上的花纹已经被踩得模糊了。墙上有几幅印刷的风景画，画框歪了一个角。等拐过楼梯间的墙角，楚灵才压低声音：“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我们不付账是不是不太好....”
“障眼法。”林苏晃了晃钥匙，塑料牌撞在金属环上发出轻响，“他觉得自己看过我们的身份证了。电脑里登记的是两个不存在的名字和号码。等他明天交班的时候再看系统，记忆会出现一小段混淆，他会以为自己确实登记过，只是记不清细节了。”
“……那好吧。”楚灵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应了一声。
“雕虫小技罢了。”飘在前面的林苏转动钥匙推开302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之间隔了个窄窄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有一小块污渍。窗帘是碎花的，洗得有些褪色了，蓝底白花变成了灰底黄花。
洗手间在角落，磨砂玻璃门关着，能看见里面白色瓷砖的一角。干净倒是干净，就是有股洗衣液和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甜腻味，甜得有些齁人。
楚灵把绒绒从书包里放出来。它落在床上弹了两下，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浮了一瞬，然后立刻竖起耳朵，尾巴绷直，小脑袋四面转动。
“这个房间安全。”它转了一圈得出结论，声音从尖细变得放松了几分。“没有监控，也没有灵力波动探测设备。墙体是实心的，隔音一般，但至少隔壁说话听不太清。”
“那就好，你们灵兽的感应就是灵敏，耳朵也好使。”林苏说到
楚灵一屁股坐到床上，弹簧嘎吱响了一声，床垫跟着凹陷下去一截。她整个人塌下来，肩膀松了松，这才发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一直绷着。脚踝酸得厉害，后腰也隐隐发紧。
“我精神先归于混沌喽！”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