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连续附身

作者:anyway!!! 更新时间:2026/7/15 11:37:34 字数:5109

楚灵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铁灰色的天空。

“我什么时候又昏迷了?”

枕木硌着她的后背,碎石嵌进肩胛骨之间的空隙,两侧冰凉石头贴着胳膊。空气里有柴油的残味,混着远处草丛里腐烂的落叶气息,警笛声已经很远了。

她睁着眼躺着,看云层从头顶缓慢移动,铅灰色裂开的缝隙里漏出一线冷白的光。

楚灵是被绒绒爪子拍醒的。爪子拍在她脸颊上,带着一股凉意,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绒绒,而是看四周已经没有高大树木了,而且远离了电车方向。

她躺在一段废弃的铁路线上。两侧的枕木开裂发白,缝隙里长出齐膝的野草,往东延伸的方向铁轨表面锈得发红,往西则隐约有被车轮磨过的反光。

远处有一排信号杆歪斜着,顶端的灯罩碎了,玻璃渣散在路基的石子上,应该走在下山的路上。

绒绒蹲在她膝盖上,尾巴焦躁地扫着,耳朵上的珠子碰碰撞在一起。

“他刚才好像附身了你几分钟,然后一直用你身体释放能力,冰火电都用了一遍,用到魔力快耗尽了才出来,然后你就昏迷了。”绒绒压着声音,爪子点了点几步外的林苏。

林苏背对着她们站着,面朝铁轨延伸的方向,裙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她的裙摆像一片晒脆了的荷叶皮。

她站着,但楚灵看见她攥着铁轨旁一根废弃信号柱的手指,指节发白,用力到在颤抖。

“……她怎么了。”楚灵低声说。

绒绒的耳朵趴下去:“魔力可能耗光了,刚才那一会,她可用了半天魔力。”

她们怎么到的这里,楚灵记不全了。只记得翻出景区围墙之后沿公路跑了一段,林苏突然拉住她拐进一片灌木丛,一阵白光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铁路旁边应该有摄像头,这个地方长时间停下的话会被人发现的。”飘着林苏突然开口。

楚灵抬头看她,林苏没回头,声音平平地飘过来,不带喘气像鬼魂一样:“前面有电网杆护栏,我们需要绕过去。”

楚灵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林苏的视线往前看,五百米外确实有接触网杆立在轨道两侧,上面挂着黑色的线缆,铁轨表面的锈迹也逐渐干净,露出钢面应有的灰黑色光泽。

“……那我们得赶紧离开。”楚灵说。

“嗯。”林苏终于松开信号柱,转过身。楚灵看见她脸上比昨晚更白了一层,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明。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每抬一次胳膊都要从什么地方调一点力气过来。

楚灵没再多说,弯腰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土。绒绒钻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搭在拉链口上,两只圆眼睛警惕地扫着前后方向。

起身赶路时楚灵感觉脑袋有些阵痛,好像有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进入了脑中,像是一个黑头发的小女孩在逃命,楚灵心想这不会是林苏小时候吧。

林苏的判断是对的她们从轨道往前的位置恰好是一段还未接入正线的线,他们走后没多久巡线的铁路人员就赶到了这里。

往东走两百米就能看见正线高架桥墩,上面确实有列车运行的迹象。她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段铁路养护便道,隔着一道绿色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破了一个洞。边缘的铁丝被钳子剪断过,断口已经生了锈,不是新的。

楚灵先钻过去,伸手扶着林苏。林苏钻过来的时候脚下一软,膝盖磕在路基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摔成了碎片,但她一声没吭就站起来了,裙摆上又多了一块灰印子。

铁丝网外面是一片收割过的农田。稻茬齐刷刷地杵在泥地里,田埂上长着狗尾巴草,再往远处能看见村庄的轮廓,灰瓦白墙,几棵大樟树冠盖成团。

楚灵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稻田里还有残留的稻秸气味,混着泥土的潮腥,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昨晚淤积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点点搅散,好似吹散了心中的郁结。

“现在去哪?”她问。

林苏站在她身侧,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看太阳的方向。光从东边的树梢后面射过来,把她的侧脸镀成一层淡金色。

“往东走。”她说,“应该没多远就到宁城了。”

楚灵点头,迈开步子。两条腿还有点发软,昨晚跑得太急,肌肉里积了乳酸,每走一步小腿肚都发酸。但她不敢停。

林苏飘浮在她左边,幅度不大但很均匀,像一个把力气计算好了在分配的精密仪器。

绒绒从书包里探出半个身子,爪子扒着楚灵的肩膀,小声道:“看来你平时该锻炼锻炼了,这点山路就不行了。”

楚灵压低声音:“你安静点,别让人看见喽。”

“我说真的,你真的菜——嗷”绒绒的话没说完,突然缩回书包里,连尾巴尖都收了进去。

楚灵下意识转头,看见林苏正偏过脸来看着她们。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书包里的绒从拉链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楚灵忍住了没笑。

田埂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路变成了一条水泥村道。路边开始出现人家,院墙边堆着劈好的柴火,鸡在路边刨食,一只黄狗趴在门口看了她们一眼,连头都没抬。

村道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下地的已经走了,没下地的还在屋里吃早饭。楚灵经过一家门口时闻到葱花炝锅的香气,肚子突然响了一声,响得毫无遮掩。

林苏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饿了。”楚灵干巴巴地说,“手机坏了怎么付账”

林苏从袖口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颗糖,雾气化成的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橙子味的。

“那个卷轴有手机功能,我加了幻化效果你付账正常拿出来就行了。”

楚灵接过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她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糖纸就消失在空中了,橙子的甜味从舌尖漫开,酸了一下又变成温润的甜。她含着糖,步子快了一些。

村庄尽头连着一条柏油路,双车道非常宽敞,路面上有零零星星的车辙印。沿路两侧出现了店铺——修车铺、小卖部、一家卖化肥农药的门面,再往前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平房,门口竖着块褪色的招牌:兄弟俩五金店。

“要的就是这个”

林苏的飘到在五金店门口停了。

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里面灯光昏黄,货架上堆着各种管件和电线卷。老板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晚饭,手里捏着半个馒头,面前的小桌上搁着一碟咸菜。

楚灵跟着停下来,正要问“你要买什么”,一道力突然从后脑勺灌下来。

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进去,但不是冷,是一种被瞬间塞满了的感觉。她的意识还在,眼睛还能看见,耳朵还能听见,可身体的开关被人拨动了。嘴唇动了,发出来的声音是她的嗓音,语调却完全变了——平直、利落、咬字清楚得不像一个社恐的女初中生。

“老板,六角柄冲击钻头有吗,要长的,然后粗细最好是这么粗的。”

楚灵在自己脑子里炸开了。她想喊“你干什么”,想把嘴巴抢回来,可她的舌头不归她管了。她能感觉到林苏的意识覆在她上面——薄薄一层,像冰面盖住水流。她是底下的水,在动,在翻,但冒不出去。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穿校服的初中女生,扎马尾,脸色有点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站在五金店门口,看不见林苏的雾气。

“多长?”

“六十公分。”

老板眉毛挑了一下。“要这么长的干嘛?家里装修?”

“嗯。我爸让买的。”

楚灵听见自己在撒谎,语气自然得像提前背过,咬字清晰,连眼神都没乱飘,神情自然。她的手甚至自己抬起来,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像一个赶时间回家的学生。

老板放下馒头,转身从货架最上层翻出一个纸盒。他从里面抽出两根银灰色的钻头,六角柄,合金材质,将近小臂的长度,尖端看起来得很尖锐但是侧面几个棱确不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边缘黑色的反光。

他拿旧报纸裹了裹递过来。

“两根一起,二十八。”

楚灵的手从包里里掏出卷轴,打开卷轴晃了,过了几秒钟。

扫码声“嘀”了一下。

居然真的交易完成了,楚灵以灵魂状态看呆了,什么叫卷轴也能付款。

老板把报纸包递过来,楚灵的手接住了。那两根东西裹在报纸里沉甸甸的,硬邦邦地杵在掌心,隔着报纸也能摸到金属的凉意。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平稳,步幅均匀,走出店门之后沿着路边走了大概二十步,在拐过一棵行道树之后,那层覆在意识上的薄冰突然碎裂。

楚灵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人终于把脸探出水面。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只手撑住了树干才稳住。那卷报纸还攥在她左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右手手心全是汗,差点滑脱。

碰一声两个铁棒子掉在了地上,不过闹市之中没人在意,听见声音也是扭头看看路过。

绒绒从书包里拼命往外拱,半个身子挂在拉链口上,尾巴尖乱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又压不住尖锐:“你你你——她又上你身了?”

楚灵没理绒绒,她扭头瞪向林苏。

林苏站在两步外,面色平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截银灰色的钻头尖端从报纸卷里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苍白的指尖上。她的目光对上楚灵的眼光,里面没有歉意,没有解释,只有一种“已经办完了”的理所当然。

“事先说一声会死吗?那你这家伙纯邪修吧,这种功法我在小说里看见都是夺舍用的!”楚灵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不及。”林苏说,语气像在陈述。

“你进门之前已经在打量货架了。但你不会买这种东西,你进五金店会犹豫,会先看价签,会问老板用途。表情会露馅。”

“我是好心你却我骂我邪修”

楚灵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她知道自己没法反驳。林苏说得对。让一个穿校服的社恐女生走进五金店,面不改色地买两根六十公分的冲击钻头——她做不到。她进门的第一反应确实是看货架,然后就会开始琢磨“我该怎么说”

“老板会不会问东问西”

“我要怎么解释。这些犹豫会在脸上流露出来,会给老板留下映像,也许不利于后面跑路。”

可她还是很气。那种身体被人拿走几秒钟的感觉,比今天看见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要让她不自在。那是她的嘴,她的嗓子,她的手,可那几秒钟它们全是别人的。

“下次啊!”楚灵一字一顿地说,“提前几秒告诉我,让我准备一下。”

林苏侧过脸看她。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妥协,不是应承,更像是某种审视。她在判断楚灵这句话到底是单纯在生气,还是在提条件。

沉默几秒钟之后她说:“好。”

绒绒从书包里钻出半个身子来,两只前爪抱着拉链边缘,两只圆眼睛在楚灵和林苏之间来回弹,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大小,但还是细:“所以……这两根棍子是拿来干嘛的?”

林苏没答。

她伸手从楚灵手里接过那卷报纸,拆开一角,把里面的钻头抽出一根。银灰色的金属杆在她苍白的手掌里躺着,尖端磨出锐利的棱角。晨光从行道树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合金表面,折出一道冷白色的细线,划过她的指尖。

她用拇指抵住钻头顶端,慢慢压下去。指腹陷下去一个白点,皮肤被顶出一个凹坑,没破。她仔细看那个白点恢复的速度,然后翻转钻头看另一端的六角柄接口,手指顺着螺纹摸了一圈。

“灵器的胚子,或者给你防身用,毕竟你还没趁手的兵器我看这个就挺合适的。”她说。

楚灵低头看那根六十公分长的冲击钻头。合金材质,工业流水线的产物,标号印在杆身上,超市货架上四十八块钱两根的东西。她再抬头看林苏那张认真的脸——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血色,可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像那种老工匠在端详一块璞玉。

报纸被风掀起一角,在她们之间哗地响了一声。

“……所以,”楚灵慢慢说,“你昨晚差点把命搭进去,今早逃了一晚上路,不会就是为了来镇上买两根钻头?”

楚灵把钻头重新裹回报纸里,动作非常的费力,然后放到后背的背包里差点被惯性带倒,林苏悄悄扶了一把说到“昨天逃命是为了逃出来,今天买钻头是因为现在需要用,两者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这棍子很好使的你可不要小看现代工业产品。”

“需要做什么?这铁棒子能练啥子兵器哦!”

林苏没回答。沿着柏油路继续往东走。飘出几步之后,她的声音飘过来:“你饿了是吧?”

楚灵的肚子替她回答了。

“咕咕..”

林苏没回头,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她拐进路边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白粥冒着热气,蒸笼里面全是新鲜出炉的包子,一锅炸油条的油还在滋啦响。

楚灵跟进去,绒绒缩回书包里。她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塑料圆凳,坐上去吱呀一声。林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靠着墙。

楚灵看着老板来回忙活生意社恐犯了坐在那半天支支吾吾没有开口,林苏看不下去了直接附身。

“老板来了一碗白来,一碟萝卜干,两素包子。”林苏附体喊了一声,就如同自己的身体一般。

然后退出了附身状态,楚灵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被夺舍了刚想说林苏怎么不通知她,但是看了看眼前的白粥包子憋住了,但是还是在心里嘀咕到这丫的绝对是魔宗邪修吧。

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急着吞下去了。从早上到现在,近十二个小时,肚子里空得发慌,粥一落胃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她喝了大半碗才缓过来,抬头看对面的林苏。

化成林苏端着雾气小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她的手指扣在碗沿上,指腹上还有一个浅浅的白印——刚才压钻头顶端留下的。她把粥喝完,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嚼,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

“你怎么也吃,仙人也需要吃饭嘛,话说还需要做什么嘛。”她看着楚灵。

楚灵咬了一口包子说到。

“这不是饭点了我也吃点,不过没什么实体感觉只有味道,就跟你吃的那个糖果一样,而且暂时不需要你的身体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好好休息,然后明天去申请魔法少女先。”

林苏把卷轴推到桌子中央。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杆。灯光从早餐店敞开的门照进来,照在包里那截钻头上,冷光映在桌面塑胶台布上,一小块晃动的白。

她手指了指,卷轴中间市中心的一个建筑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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