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陈筠回了主卧,楚灵听见那边传来洗澡的水声,哗啦哗啦响了十几分钟,中间有洗发水瓶子掉在地上的动静,然后是陈筠接电话的声音。
楚灵等了十分钟,确认浴室的水声停了、卧室的灯灭了、那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
她反锁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位,楚灵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感应了一圈。客厅没人,主卧的气息波动趋于平静,整间屋子安静下来了。
林苏从半空浮现。白色纱裙泛着微光,像月光凝结成的实体。她盘着腿悬在楚灵面前,表情难得正经。
"准备好了没有?"
楚灵点头。她已经把今天白天的所有杂念清空,陈筠还有那截枯木、青花瓷残片全部打包扔进脑子角落。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通过检测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林苏单手指天,虚空裂痕瞬间张开结界。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撕了一道口子,边缘是流动的银白色,吞没两人。
纯白空间。
这个秘境没有边际,脚下是无缝的白玉质感,头顶是无尽的光。林苏每次起手动作改变场景就会改变,楚灵虽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空旷,但是反而觉得比逼仄的次卧更让人安心。
"下周的检测,仪器很有可能会扫描你的灵气海。"林苏背着手,语气平淡,像在讲一门早就讲过无数遍的课。
"魔法少女的灵力是外放型的,活跃,高频,带有个人的情绪印记,这也是和我们修仙者,不同的红的蓝的金的,随着你的情绪与那块叫做心之彩的石头共鸣,从而强化自身以及外放能量。你要做的——"
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楚灵。
"把这些特征全部抹掉。内敛的改成外放,一坛死水的压成活跃的情绪,高频的降下来。仪器扫到的数据必须是一个'灵力枯竭'的情绪饱满的废物数据。"
楚灵盘腿坐下,调整呼吸。气海深处的灵力感受到了她的意图,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敛息术的原理不复杂。"林苏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平齐,瞳孔里映着楚灵的脸,"把灵力压缩到气海底部,表面伪装成干涸的状态。仪器扫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潜力耗尽的废物。但关键点在于——"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楚灵的丹田位置。
"压到什么程度?"
"压到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废物的程度。"林苏站起来,白纱裙摆扫过地面,"具体方法让灵力逆流回气海深处。"
楚灵的眉头动了一下。
灵力顺着经脉运行是本能,就像血液循环、呼吸、心跳一样自然。逆流等于把血倒着往回抽,把呼吸变成呼气不吸气。
"试着把四肢里的灵力,强行拉回气海。"林苏说,"速度要慢。快了会炸。你昨晚练的控制力道,熟悉经脉的位置。现在正式开始。"
楚灵闭上眼。
指尖的灵力最先响应。她能感觉到那团温热的东西在指尖徘徊,像水停在管口。她尝试引导它们往回走。
经脉里传来刺痛。
灵力被逆向推动,在通道里乱窜。
原本顺畅的"河道"此刻全是逆流的水,推得经脉壁一阵阵痉挛。手臂表面浮起青色的血管纹路,皮肤底下的经络像被灌了铅水,鼓胀发亮。肌肉绷得发僵,指头不自觉地蜷曲成爪。
疼!
不是剧痛,是那种慢悠悠的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人拿着细针沿着骨头表面一寸一寸地划,比昨晚捏练习鸡蛋难受十倍。
楚灵咬住后槽牙,牙齿碾得吱吱响。额头上渗出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划过颧骨,滴在衣领上。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阀门上。昨晚练了那么久,这个位置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手腕内侧的灵脉交汇处有一道天然的"关隘",灵力从这里流过的时候会自然减速。她让自己的意识化成一双手,握住那个关隘的两壁,截断灵力去路,逼它们后退。
一寸。
两寸。
灵力退回小臂,痛感翻了一翻,经脉里像是灌了滚烫的水银,每退一寸就多烧一分,皮肤发红发烫的痕迹。
"不要停。"林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楚灵没吭声。她连哼都哼不出来,全副精神用来维持手腕关隘的收紧。
但纯靠硬压太慢,灵力在关隘前面越积越多,像堵车一样堆在一起。
她换了个思路,把气海想成一个排水口,打开塞子,让灵力自己往下淌。
这个思路比硬拽管用而是制造落差。她把气海底部的压力降下去,让那里变成一个真空地带,四肢里的灵力感受到落差,自然开始往回流。
逆流不是跟自己的身体打仗,而是用阴的力量引导阳的流势。
楚灵此刻才真正明白灵力流向如同河流山川全部灌入大海,经脉是山川顺着它走,最终还是会汇入气海。
四肢里的灵力开始加速回流。像是把一条河的流向改了过来,起初艰难,但一旦水开始倒着走,惯性会推着它继续。
痛感依然在,但节奏变得可控。楚灵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经脉的痛法。每一种痛都在告诉她灵力退到了哪里。
半小时后。
楚灵睁开眼。瞳孔里的光黯了三度,眼底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整件T恤湿透了,贴着后背和前胸,勾勒出肋骨的形状。
手脚冰凉,指尖发紫,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气海深处那团灵力被压实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沉在丹田最底下,外面罩着一层她自己都探不清楚的屏障。
"第一步,勉强过了。"林苏绕着她转了一圈,白纱裙摆拂过楚灵的脸,弄的她心里痒痒的。
"现在灵力全缩在气海里,外面确实是个普通人的样子。你的经脉里干干净净,仪器扫描体表灵力波动的话,什么都扫不到。"
楚灵松了口气。
“唔哈~”
这一口气呼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软了半截。
"别高兴太早。"林苏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仪器不傻。一个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体内一点灵力都检测不到?那比灵力异常还可疑。你想想,一个活人的气海里空空如也,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检测人员一看就明白,你不是废物,而是做了手脚。"
楚灵擦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灵力逆流时排出的毒素,擦在手上黏糊糊的。
"所以还得留一层。"
"对。在气海表面留一层伪装。"林苏说,"这层伪装必须符合最低阶魔法少女的标准,灵力微弱,波动不稳定,看起来随时要断气的那种。要让仪器觉得:哦,这人还在喘气,但灵力快耗尽了,潜力也就这样了。"
"怎么做?"
"回忆。"林苏说,"你见过最弱的人,她的气息是什么样的?细节,我要细节。不是'感觉弱',是具体的频率、密度、波动幅度。你现在闭上眼睛,把那人的样子在你脑子里重新放一遍。"
楚灵闭上眼,往日旧事回显在眼前,眼神的光芒暗下去,她的灵力光点像快没电的手电筒,断断续续地闪,时亮时灭。
楚灵从气海底部抽出一丝灵力。那丝灵力刚从压缩团里出来,质地纯净得发亮。她不提纯,不引导,任由它散在气海表面,像是把一滴墨甩进清水里,由着它自己晕开。
"太假了。"林苏摇头,
"你这个是故意弄出来的,模式太规律。灵力波动是有节奏的一波接一波,间隔几乎相等。真正的废物灵力有底层逻辑。你的伪装在仪器看来就像是在那规律的发信号。"
虽然刚才回想起了不好的往事,但是楚灵继续努力收回灵力,重新打起精神。她把那丝灵力放出去的时候,刻意不去控制它的走向,让它在气海表面随机游荡。
但她的"随机"还是带了下意识的规律灵力总往恢复类型偏移,因为那是她习惯的发力方向。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楚灵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林苏都能一眼看出破绽。
有时候是频率太稳,有时候是密度太高,有时候是波动的上下限范围太对称。她觉得自己像个学写字的孩子,明明照着帖描了,笔锋一到转折处就露馅。
"你的灵力太强了,哪怕只露出一丝,质地都跟那些废柴不一样。"林苏终于说了句指导上有用的。
"这就像让亿万富翁装乞丐,再破烂的衣服也挡不住身上的贵气。别想着模仿别人了,看来太早让你接触修炼也有不好的地方。"
楚灵愣了一下。她要的就是"修炼不到家"的效果。
她把气海底部沉淀的东西搅了上来。那些是她修炼时产生的废气黑色、黏稠。这些杂质平时她避之不及,现在她主动把它们捞回来,混进那一丝伪装灵力里。
灵力变得浑浊了。颜色从清澈的水白变成灰蒙蒙的,像阴天下午的河面。波动稳定了不是刻意打乱的频率,而是杂质在里面东碰西撞,让灵力自己颠簸起来。时强时弱,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可以了。"林苏终于点了头。她凑近看了看,甚至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楚灵气海表面的伪装层,"这个可以。杂质和灵力的比例刚好,波动是无序的,这是正经的灵力枯竭特征,不是做出来的。保持住。”
“从现在开始,睡觉、吃饭、走路,任何时候这层伪装都不能散。一旦散了,重新布置至少之前那个步骤再折磨一遍。"
楚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膝盖嘎嘣响了两声,手肘也响了一声。灵力被压在气海深处,表面盖着一层劣质的伪装。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在扮弱,但她知道自己比之前更强了。灵力逆流的过程像重新打通了经脉里的某些关隘,在逆流的冲刷下反而通畅了。
楚灵觉得自己的经脉就是这样逼到绝境,反而对灵力的理解更深厚了。
"出去吧,身上一股味~额啊"林苏把手放在面前挥了挥手,一整个难闻表情包。虚空裂痕出现,银白色的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
回到次卧。
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线。手机显示凌晨五点。现实过了数个小时。秘境里没有钟表全凭林苏调控。
楚灵洗了澡,热水浇在身上,把昨晚逆流排出的毒素和汗渍冲干净。
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臂,红色还微微存在但颜色淡了不少,像褪色的花瓣。经脉里残余的酸胀感被热水一刺激,反而舒服了,像运动后的乳酸被揉开。
换了干净衣服一件旧T恤和工装长裤。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亮。伪装层稳稳地覆在气海表面,那层灰蒙蒙的东西缓缓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楚灵对自己点了下头。
冰箱里有牛奶和吐司,厨房筐里还剩几个鸡蛋,今天白天她可以给陈筠煎几个漂亮的煎蛋。
楚灵坐在客厅里,心中情绪平静装成一个即将被判定为废物的普通少女,陪着室友吃早饭、晒太阳、看那些真真假假的拍卖清单。
客厅里传来咖啡机的声响,陈筠已经醒了。楚灵深吸一口气,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肩膀放松,呼吸平稳,气海表面的伪装层缓缓起伏。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你需要新行头。”林苏飘在半空,目光嫌弃,“你现在的衣服好像没几件啊,耽误我用你身体出门,我总不能跟你穿一样的吧。”
楚灵关上柜门,拿起钥匙走出公寓,留下出门了的纸条,林苏施法把两根铁棒塞入背包。
“好沉”
周末的市中心,恒隆广场人流如织。
林苏穿着那件惹眼的白裙子,在人群中穿梭。普通人看不见她,直接从她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去。
“让我帮你挑几件吧,附身的时候都没什么衣服穿,咱俩衣服一样到时候怕你露馅。”
楚灵没接话,径直走进一家运动品牌店。
“这件吧,黑色的好啊。”林苏指着橱窗里的一套黑色运动服,布料有延展性,关节处没有多余剪裁,不影响拔武器。最重要的是,耐脏,晚上好藏起来。”
楚灵拿了衣服走进试衣间。
换好出来,黑色紧身背心搭配工装长裤,外罩一件宽松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个下巴。
“勉强能看。”林苏绕着她转了一圈,“气海位置需要额外防护。以后找机会弄点金精石缝进去。修仙界那些老怪物,最喜欢盯着别人的气海封印。”
“感觉很嘉豪诶!”楚灵对林苏吐槽道。
楚灵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冷冽,站姿笔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为什么要帮我?”楚灵看着镜子里的白裙子女人问出了这几天心中的疑惑。
“我只剩一缕残魂。”林苏语气平淡,目光看向别处,“你死了,我就要重新找宿主。很麻烦的。”
楚灵见林苏不说实话收回视线,走向收银台结账。林苏的冷漠下藏着某种护短的本能。这让她总感觉,脑子里多个老古董也不算太坏。
两人走出服装店正准备去一层再逛逛。
轰隆!!
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