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勿听。"楚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转身走回床边。
她没有多想，准确地说，她不允许自己多想，明天还有事要做，下周检测是头等大事，陈筠的私生活跟她没关系。
楚灵顺手把次卧的门反锁，拉过被子蒙住头。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温热，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明天的日程上。
被子外头，客厅里的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楚灵数了六百只羊，翻来覆去数到第四百只的时候其实已经乱了。安静终于落下来，像一件被拍平的衣裳盖住了整个房间。
林苏飘在天花板上，白色纱裙的边角垂在半空里，眉眼间挂着那种"我早就说了吧"的戏谑。
她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张开一半，楚灵闭着眼翻了个身，把后背亮给她。
"无趣。"
林苏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点叹息的尾音。
楚灵没回应。几分钟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
楚灵七点准时起床。生物钟这东西养成了就是铁律，不管昨晚几点睡、睡前听见了什么，到点眼睛就自己睁开。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精神头不错秘境里练了那么久，身体反而比之前轻快，像有人把骨头里的锈刮掉了一层,，林苏说之前秘境中让她学习的是什么小周天内丹术。
洗漱完，楚灵走进厨房。
水池旁边的塑料筐里还剩十几个鸡蛋。楚灵拿起来鸡蛋，又开始了练习，现在已经能每个都缓慢的拨开，但是不会拨坏，蛋液被白膜兜着，像一盏盏没点着的孔明灯。
她昨晚坐在这把椅子上，手心兜着鸡蛋，灵力从指尖探出去裹住蛋壳，不能浪费。
楚灵挽起袖子。起锅，烧油。火舌舔着锅底，油面泛起细纹。指头稍微用了点力，白膜破开，蛋液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白边迅速凝固，蛋心颤巍巍地鼓起来，边缘泛起焦黄。
五分钟后，四个煎蛋出锅。两面金黄，边缘微焦，蛋白咬下去有脆响。楚灵摆好盘子，又切了两片吐司，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桌上顿时有了人间的烟火气，蒸汽裹着蛋香往客厅里漫。
主卧的门开了。
陈筠穿着宽大的灰色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右边翘起来一撮，像被风吹歪的草。眼下挂着乌青。
最显眼的是她走路的姿势右手扶着后腰，脚步虚得厉害，脚底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透着吃力。
楚灵扫了她一眼，目光在陈筠的后腰处停了半秒，什么都没说，把视线收回到盘子上。
"早。"楚灵端着盘子走向餐桌，语气平静的。
陈筠的动作停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只闻到鱼味的猫，视线落在那盘煎蛋上。煎蛋边缘泛着油光，蛋白上有点焦褐色的斑点。
"早。"陈筠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擦过木头，"楚灵妹妹你起这么早啊。"
"习惯了，平时上学还要更早。"楚灵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筷子搁在碗沿上，"要吃吗？"
陈筠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刚挨着椅面，眉头皱了一下，快速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侧过去，重心落在左边臀骨上。
楚灵当没看见。她低头咬了口煎蛋，蛋白的焦脆在齿间裂开，蛋黄半凝固，带着咸香。
两人安静地吃着。筷子碰瓷碗的声音细碎，窗外的鸟叫一声递一声。
"昨晚没睡好？"楚灵只说了这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关心室友的日常寒暄。
陈筠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开口："嗯，做了个噩梦。折腾了半宿。"她面不改色，筷子稳稳夹起第二块蛋块送进嘴里。
"你这煎蛋手艺不错，火候刚好。我煎蛋老是煎不出完美的形状，你以后做厨师好了天天给姐姐做饭。"
"熟能生巧。"楚灵低头扒饭无视了后半段话。她确实练了几十个鸡蛋。只不过练的不是煎蛋。
吃完饭，陈筠主动揽下洗碗的活。
"你做的饭，我洗碗，公平吧。"她把碗筷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楚灵没争，回次卧做了一套拉伸。肩背、腰胯、腿筋，每个部位拉伸到位。灵力逆流带来的酸麻还在，但比昨晚轻多了。
林苏没出现。大概是在秘境里休息。
楚灵拉伸完又盘腿坐了十分钟，气海深处那团被压实的灵力沉甸甸地坠着，表面那层劣质的伪装像件旧衣裳，松松垮垮地罩在上面。她试着往外探了一丝灵力浑浊的、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收音机里的杂音。检查完毕，确认没有外溢的灵力，她站起来。
上午十点。
楚灵走到客厅倒水。阳光从南窗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堂堂的梯形。陈筠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她换了身居家服浅灰色的运动背心配黑色短裤，头发扎成马尾，整张脸露出来，比刚起床时精神了不少，虽然眼下乌青还在，但眼神已经活过来了，恢复了那个靠谱的成年人形象。
屏幕上全是表格和图片，密密麻麻。楚灵扫了一眼，是商品列表，每行配一张缩略图，底下跟着一堆数据，起拍价、委托人编号、材质鉴定结果。
楚灵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离地毯不远，她能清楚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你在忙什么？"
"工作。"陈筠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线上拍卖行的商品初审。一堆破烂。"
"周末也上班？"
"这行没有周末。"陈筠点开一张图片放大，是一截黑不溜秋的枯木，大约小臂长短，表面坑坑洼洼，像被虫蛀过。标价五万，旁边备注栏写着
"疑似雷击木"。"富人把钱往水里扔，我负责在旁边记账。你看这个——"
楚灵凑近看了一眼。图片被放得很大，枯木的纹理清晰可见，表面那层黑色不像烧灼出来的，反而像刷上去的漆。
"这东西有人买？"
"买个屁，小手巴巴给你拉黑了。"陈筠用力鼠标一点，屏幕上弹出红色的。
"不通过"标签，像盖了个戳。
"这玩意连枯木都不是。塑料的，刷了层劣质清漆。造假也不走心，你哪怕拿火烧一下呢？懒得骂了。"她又点开下一个。
"看这个。"陈筠指着屏幕，"号称清代青花瓷残片。"
楚灵看过去。照片拍得很清晰，巴掌大的瓷片，蓝白相间的花纹缠枝莲，断口处有风化痕迹，边缘泛着土沁的黄。细节图把釉面、胎体、底款都拍出来了，看起来确实像老东西。
"假的？"
"上周刚从窑里烤出来的。"陈筠冷哼一声，
"做旧做得还行，釉面气泡分布不对。真品清代青花的气泡是大小错落、疏密有致的，这个太均匀了，像筛子筛过的。"
她顿了一下，切换到一个专业鉴定界面，"而且你看底款——'***正年制'这六个字，笔划转折的地方刀锋太锐，官窑的款识是浑圆内敛的。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垃圾从真货里捡出去。"
楚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残片边缘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很薄，照片的光线角度让它显了形。粉末的分布不均匀，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沿着瓷片的断面纹路蔓延。
"这粉末是什么？"楚灵指着屏幕边缘。
陈筠切了个界面出来，是拍卖行内部的鉴定系统。一行行条目滚动，最终停在材质分析结果上。
"材质报告显示是某种未知矿物残留。"陈筠皱了下眉，把页面往下拉，
"仪器分析不出具体成分，分子结构对不上数据库里的任何一种已知物质。但判定有价值，因为这东西在紫外线下有弱荧光反应，而且粉末周围的釉面发生了微量的晶格畸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
"未知矿物？"楚灵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她指尖动了动，气海深处的灵力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赶紧压住，把那一丝躁动按回伪装层底下。
"我们拍卖行什么奇奇怪怪的委托都有。"陈筠关掉鉴定界面，
"有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流程到了就得往上报。反正钱不是我出。这个残片的委托人很神秘，资料栏全是星号，只知道佣金预付了全款。"
楚灵没再追问。但那个瓷片的形状和粉末的位置被她存进了脑子里的"待处理"文件夹。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比昨天自然了不少。陈筠说话带刺，但主要针对那些造假的卖家，对楚灵的问题有问必答。说到某个委托人把现代仿品当古代官窑卖的时候，她骂了句脏话，然后自己笑出来，笑声里头有熬夜熬出来的沙哑。
"这个委托人的编号格式不对啊。"楚灵指着列表底部一行数据，"别人的都是数字开头，这个是字母。"
陈筠凑过来看了一眼："哦，VIP通道进来的。背景深，东西也邪门。你刚才看的那个青花瓷残片就是这个委托人的。还有这个
"她点开另一张图，是一件铜器，造型古朴，表面布满绿锈。但楚灵一眼看出来，铜锈底下有激光切割的痕迹。
"假货？"
"假得没边。"陈筠驳回，
"但委托人那边要求我们走完全部鉴定流程，不能提前下结论。说是'尊重藏品'，我呸。"
楚灵在旁边帮她核对了几份数据表格。主要是买家和卖家的匿名代码，纯粹的体力活。她把代码逐行对照，发现了两处错漏，两个买家编号写反了，一个时间戳跟流水号对不上。
陈筠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起来："你做事挺细，感谢楚灵妹妹。"
"闲着也是闲着。"楚灵把修正后的表格推回去。
陈筠哼了一声，感觉她只要工作起来怨气就非常大。
但递黑咖啡过去的时候，给楚灵也倒了一杯，楚灵喝了一口苦的吐了吐舌头。咖啡豆的苦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把地毯上的梯形拉长了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