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早自习前的喧闹声被隔绝在教学大楼的另一侧。
我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有些麻木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语玲。
她顶着眼底淡淡的青黑,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拽着我的手腕,一路疾步穿过无人的长廊,直奔教学楼后方那片偏僻而寂静的大树荫下。
手腕上传来语玲掌心那暖烘烘的、有些灼热的温度。
那股温度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心脏,让我原本死寂的内心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满足与贪婪。
我没有反抗,只是乖巧地任由她拉着我走。
我那双红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她扣着我的手,甚至在内心想着——
语玲今天一来到学校,就主动牵我了。 果然,只要传了那两个字,她就会看着我。
“到了!”
一进树荫,语玲猛地驻足。
她像是要摆出身为班长的威严一样,气呼呼地转过身把我带到粗壮的古老树干前。她本想顺势把我按在树上,可当手掌隔着制服贴到我单薄的肩膀时,她却又像怕弄痛我似的,猛然收住了大半的力道。
最后,她只是把我轻轻推靠在树干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语玲上前一步,两只手「啪」地一声撑在树干上,整个人欺身而上,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瘦小的我死死圈在她的双臂之间。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我们身上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夏日的微风拂过,吹动着我们的裙摆。
距离近的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昨晚在衣服上嗅了无数次的沐浴乳香气。
“听好了,依依!”语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试图拿出班长的绝对威严,红着脸大声宣告。
“我昨天晚上就决定了,今天早上绝对要好好纠正你的不良行为!”
我轻轻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贴在树干上。因为身高差,我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着语玲。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我歪了歪头,大脑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良行为?
“第一!”语玲竖起一根手指,气呼呼地指着我的鼻子。
“在学校里,不准再随随便便黏上来!更不准在大庭广众、在全班同学面前,像只树懒一样抱着我不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我根本没法专心上课!”
语玲的耳尖不自觉地开始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默默地看着她。
原来,抱着她的时候,她会没法专心。
那也就是说,语玲那时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我。
想到这里,我感到有些愉悦。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语玲的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腾」地一下红的彻底。
她羞恼无比地低吼道:”回家以后,不准再发那种奇奇怪怪、毫无预兆的直球短信!尤其是、尤其是绝对不准发「想你」这两个字!听懂了没有?!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啊?”
语玲一口气把话全吼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眼死死瞪着我。
然而,看着语玲那张爆红到快要滴出血来的脸,我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开关,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斑驳迷离的树影下,我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因为我又羞又恼的面颊,随后缓缓开口:
“可是,是真的想你。”
“你——!”语玲顿时语塞。
“语玲昨天,不是也一直在等我的短信吗?”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平静地陈述着我的发现。
“语玲今天有黑眼圈,是因为昨天看到我的短信吗?”
“谁、谁高兴了啊!我是被你气得摔下……”
语玲猛地微住嘴,像是差点说溜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完全被我牵着鼻子走的滑稽模样,我的唇角隐隐泛起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可我的迟钝和理直气壮,似乎彻底点燃了语玲的引信。
“可恶!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反省啊!”
语玲一气之下,直接收回了撑在树干上的双手,恶狠狠地朝着我的脑袋伸了过来。
“你给我好好听话啊笨蛋!”
语玲的两只手胡乱地在我的头上蹂躏起来。
她像是要把手心里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一样,一阵疯狂地乱揉,将我的白发瞬间抓得一团糟。
头皮传来一阵微弱的拉扯感,有一点点痛。
但我没有躲,反而有些贪恋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语玲的手掌好暖和,隔着发丝传来的温度,让我舒服得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直到我的头发乱的不成样子,语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然而,语玲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对上了语玲那双瞬间僵直、甚至连瞳孔都在震颤的清澈杏眼。
此时的我依旧乖巧地靠在树干上。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白发被语玲揉得蓬松而凌乱,几缕不安分的发丝贴在我的脸颊上,甚至还有几丝发梢微卷地垂在我的锁骨与校服衬衫的领口处。
因为刚才闭着眼睛,此时我有些无精打采地半睁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眸。
大脑有些涣散,透着一股极度倦怠、慵懒的神色。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完全戳中了语玲的XP。
夏日的微风吹过树荫,轻轻撩动着我那头散乱的白发。
我只觉得语玲那只僵在我脸侧的手,掌心的温度真的很舒服。
于是,我本能的半眯着那双红色眼眸主动歪过头,用那头被她揉得乱蓬蓬的白发,在语玲的手掌心上无自觉地轻轻蹭了蹭。
“唔……嗯……”
随着一下又一下的磨蹭,极度舒适的安心感笼罩了整个身体,我的喉咙深处也不自觉地溢出了一阵低沉、软糯的「呼噜呼噜」声。
那声音很轻,也很软,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摸舒服了,正心满意足塌下身子撒娇的小白猫。
“语玲……手好暖和。”
我从小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软糯的清冷呢喃。
我直视着语玲那双不知为何开始疯狂颤抖的瞳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虽然头发被揉乱了,有一点点痛。但是,如果是语玲的话……怎样教训我,都没关系。只要语玲不推开我就好。”
这句话一说完,语玲整个人彷佛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彻底红透,甚至连脖子和露在制服外的锁骨都染上了诱人的粉红。原本撑在我身侧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有些狼狈地连连往后倒退了三大步。
【这、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啊啊啊!!】
语玲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发出一声惨叫般的尖叫,手忙脚乱地一把捂住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另一棵树上,羞耻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维持着靠在树干上的姿势,微微歪了歪那头散乱的白发,静静地看着她满脸爆红的可爱模样。
看着平时在学校里那么可靠,彷佛永远都不会动摇的班长,此刻却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彻底失去了理智与分寸,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姿态。
一种难以言喻地、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悄然在我的胸口满溢开来。
哪怕语玲现在是在生气、是在羞恼,但那激烈起伏的情绪,也全部都是因为我而产生的。她的理智,她的心跳,此时此刻,全都由我一个人疯狂搅动着。
这种感觉,比任何温暖的衣服,都更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我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泛起的愉悦。
真好。
只要自己靠得够紧、抱得够用力、说出真心话,语玲就会变成这样,完全拿我没有办法呢。
只要语玲的眼里只有我,怎样都好。
我静静地看着靠在对面大树上、羞耻到快要冒烟的语玲。斑驳的树影落在我的眼帘上,我那双猩红色瞳孔的最深处,那一抹极其奇异、却又异常亮丽的异样光芒,再次悄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