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得从安克斯手中接过刀,一个人向战士走去。
“父亲”。
伊得抬起手,示意别说话。
伊得与战士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家不由得为领主捏了一把汗。
五步。
三步。
一步。剑光一闪,二人已战在了一起,直刺,左劈,左上挥砍,随着两把剑不断碰撞,周围的营帐被划出长长的口子。
灰铠战士边打边退,他目光直视着伊得,内心的痛苦让他泪流满面。伊得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战士,他满脸泪水不像假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战士是从哪来,为什么这么强?他在哭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谈的?
一发剑气斩去,战士同样回了一道剑气,两道剑气撞在一起,碰撞产生的剑气刺向四周,随着一阵伤兵的惨叫声,帐篷上喷满了鲜血。
伊得打量着四周,瞥见密密麻麻的营帐后,缓缓看向东侧,那是营地的边缘。
围着战士打转的伊得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他不靠近这个战士,战士也不攻击他,反而坐下哭泣,一切透着诡异。他隐隐感到,战士低头哭泣时身上的气场正在渐渐变强,不知是不是多心,伊得总感觉如果让这个战士一直哭下去会有更加不妙的事情发生。
伊得思量再三后确定主动出击。一记斩击后,他从西侧攻向战士,战士只顾着防御不断向着东边退去,伊得左右挥砍,每挥出每一剑,脚便同时踩着步法前进一步。
一员伤兵看见战士节节败退,抄起根木棍从帐篷的阴影中冲杀过去。
剑光一闪,一道剑气划过,随着帐篷分成两半,伤兵也应声倒地。见识到战士恐怖的实力后,大家纷纷退后,给二人让出了一片无人区域。
伊得压着战士一路向东边攻去,在即使到达营地边沿时,伊得使出全力一击,将战士击飞出数米,赶出了营地。此时大队人马从南边赶来,五百名轻步兵将二人围在正中间,三百名轻骑兵,在南边排成三排等待着命令。
伊得双目紧盯着战士不敢有丝毫松懈。此刻大军已至,他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感觉不到一丁点胜利的喜悦,因为那战士没有一丝的怯意。
战士明明也见到大军赶到,不仅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甚至一丝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他步履沉重,进退有度,可不像是想逃跑的人。
见战士再次蹲下身子哭泣起来,伊得皱起眉,从军几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局面,就是再厉害的高手,见到大军至此也会有些许慌乱,一番寒喧便可罢兵言各,这个战士混身的古怪,让伊得不免担忧起来。他为什么又在哭泣?是为无法逃脱而哭泣吗?不像呀,古怪!太古怪了!伊得心中说道。
伊得退后几步,抬起了手。
步兵蹲下身,一队弓弩手走上前。随着伊得手臂放下,弓箭倾泄而出,尤如乌云般压上了战士。
十步。
五步。
三步。战士依然低头哭泣着。
一步。剑光在他周围乍现,他挥舞着手中长剑,形成一朵剑花,不断击落着空中飞来的弓箭,但纵他武功再高,也难以挡住如此众多的箭矢。
铛!铛!铛,有三箭分别射在他的胸口和腿上。
他身上吃痛,随着动作一滞,更多的箭矢射到了身上,他像是断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那狼狈样子活像只刺猬。
安克斯见战士倒地露出了笑容“父亲,我去把他的头取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安克斯正走上前去,耳边又传来了战士的哭声,安克斯愣在了原里,糟了!他没死透!
安克斯停住了脚步,向后瞥去,父亲正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双眼紧紧钉死在躺倒在地的战士身上。
安克斯慢慢地向旁边挪动,退到了一边。
“好痛苦呀,为什么我没能把你们救下来,明明只差一点”战士低语着,语气变得生硬,少了份自怨自艾,多了一份憎恨和怨气。
“变了,他的铠甲变了”,人们指着战士的铠甲惊呼起来。
这个变化让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战士的铠甲从灰色变成了紫色,透着诡异。外形随着颜色的变化而改变。
原本厚重的灰色铠甲变成了紫色的轻铠,双肩上女人哭泣状的肩吞变成了口含利剑的女人脸,表情痛苦而狰狞。铠甲表面上不时有人脸浮现,那些人脸带着对世人的怨恨不住的撞击着铠甲表面,想要从铠甲中逃脱出来。
随着铠甲变形,身上的和箭矢纷纷落地,战士站了起来,乌云划过天空,太阳被遮住了光芒。
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伊得头上流下了大滴的汗珠。
战士身的上的那股气场发生了质变,如果说刚才是种疚痛,现在则变成了怨恨。
紫色的铠甲中似乎有由天地间的怨念汇聚而成的怪物,他们正摩拳擦掌准备报仇这个世界。
伊得全神贯注地看着,绝不能让他离开,这是个必须要在这里解决的怪物,不然~,不然~,他的汗珠从头上滑落,砸在了地上。
伊得抬起手。
身后传来拉弓搭箭的声音。
随着伊得放手,满天的弓箭倾泄而下。这回战士没有选择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在伊得的错愕中,战士冲他扑来。
战士身上散发的冲天怨气,就连常年在外征战的伊得也为之胆寒,他没有选择挥刀来战,反而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是致命的,战士没有给他纠正错误的机会,他手中浮现出一把紫色长刀,向伊得劈去。
突的,从旁边刺来一剑,战士转劈为挡,定睛看向旁边的安克斯。
正这当口,安克斯对着士兵呵道“杀了他。”
“杀!”五百名轻步兵从两翼杀向战士。战士没有丝毫胆怯,冲进了战阵中,仿佛在他的眼里,对付这五百人就像是农家杀鸡宰鸭。
一时紫光飞舞,士兵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跟上。趁这功夫,伊得站在后面细心留意着战士的招式,他的一招一式都很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战士离他越来越近,伊得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趁现在逃离这片战场,他便可以活命,但他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与其那样,他宁可战死。他大呵一声“本将在此!”挥刀冲进阵中。
他和战士刀剑碰撞在一起,二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战士紫色的长刀就在他的脸边,他感受到刀上的似乎有怨灵在向世人索命。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把极度危险的刀!绝对不能被这把刀砍中!
二人僵持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战士青秀的眼睛中透着深深的怨念,好似一个在战争中家破人亡的幸存者的眼神,当年他从北线凯旋时,见过这种眼神,这是不共戴天的眼神,是不死不休的仇人的眼神。看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剑光一闪,二人对招拆招,前后腾挪。战士打得游刃有余,与伊得对拼的同时,不断挥出剑气屠戮着周围的士兵。
轻步兵穿着的皮甲,难以挡下剑气,纷纷倒地。更令伊得惊恐的是,看似轻轻的一道剑气,打在士兵身上明明只是个小伤,却血流不止,绿油油的草地片刻就染成了黏稠的红色。
不行,再打下去,我必败无疑,怎么办?伊得一边挥砍一边想着对策。他皱着眉打量着战士,看他武艺不凡,但是手法有些生疏,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有上阵的经验?如果这样,我倒有个办法。
伊得劈向战士,虚晃一剑,战士以为是记重击,横刀来挡。伊得趁机闪进了士兵中,正当战士错愕时,一把剑飞向天空,战士仰头看去。恰这时双发剑气从士兵之间的缝隙中钻出,打中战士腰部两侧。战士吃痛,身体一滞。
只听有人大呵一声“都闪开!”兵士闪到两侧。伊得跳起接住长剑「破军剑气」,一道巨大的剑影从天空中劈下。
战士催动斗气去挡,可惜却晚了一步,剑气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倒下了。
伊得缓缓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看着战士倒下,惧于战士的实力没人敢上前查看他是否真死了。
安克斯左右瞧见众人害怕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惊惧。但他在旁边看的真切,非常确认父亲的剑气已经把战士击穿,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于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几人架起伊得,“大人,您没事吧。”
伊得摆摆手,看向战士。他隐约感到那股怨气还在提升,叫道“小心!”
安克斯听见父亲的声音,回头看向伊得,心说:糟了!我不该分神!
安克斯感到身前有股巨大的怒意正在向四周喷射,那一刹他感到死期已至,但他不敢转回头面对这恐怖的一幕,他脸色煞白,害怕得闭上了双眼。
“用「破军剑气」”伊得在后面大声呵道。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随着战士慢慢站起身,紫色的铠甲正向朱红色转变,原本的轻铠再次变成了重铠,肩吞变成了两只浴血的虎头。
爆裂的怒意横扫了全场,他闻到安克斯身上一股子怯意,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一记掌风将安克斯赶到一边,转头看向了受伤的伊得,在场只有他一个人配得上自己的全力一击。
正处于龙卷风正中心的安克斯,在父亲的一声呵斥中恢复了勇气,“别小看我啊,你这个王八蛋!「破军剑气」!”
安克斯使用了全力一击的「破军剑气」,天空出现了一道城楼般高大的剑影,随着巨剑落下,战士的身姿渐渐被剑气与剑影所笼罩,在这剑下,他仿若看到了末世,剑气扫荡扭曲了他的身影,他感到不太妙!
战士双目圆瞪,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可以使出这般神技,太轻敌了!
他全力催动斗气保护自己,心说:坚持一下就好了!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我的怒铠马上成形了,不要啊!不!
巨剑缓缓破开了他的护身斗气,切开了他紫色和朱红色混合成的铠甲。
“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你们全都该死!快加速呀!快加速!给我提速啊!”随着他的怒吼,铠甲的变化提速了,离完全变成朱红色只差一个呼吸。
剑气斩过,地上留下一条长而深的裂缝。
烟尘散去,场地中央空无一物。
“赢了?”
“赢了!”
全场高举武器“我们赢了!”
“安克斯是我们的战神!”
“战神!”
“战神!”
“战神!”
大家欢呼起来。
伊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战士的气息虽然消失了,但是他隐约看见一个身影飞一般地逃了出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