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石港后,霍布给两人安排了一间靠近货舱的房间。
雷纳德坐在桌边,把拆下来的护甲重新整理好,逐一检查上面的裂痕。
洛恩则坐在另一边,将那本深蓝色的书放在膝盖上。
经过一整夜的逃亡和赶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安全下来的感觉。
海浪拍打着船身。
外面偶尔传来船员调整船帆的喊声。
洛恩再次翻开那本书。
旧水道的路线仍然留在第一页。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墨蓝色的细线。
细线从白石港开始,跟随着星潮船驶过的方向缓慢延伸。
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剧烈的光芒,只是在星潮船经过星引航道时,一点一点向前延伸。
“又出现了?”
雷纳德放下护甲,凑了过来。
“嗯,是我们刚刚离开白石港的路线。”
洛恩指着书页。
“连航路也会记录?”
“看来是的。”
洛恩看着书页上的线条。
这些细线究竟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回到第七码头才知道。
洛恩合上书。
雷纳德把长剑放在膝盖上,开始擦拭起剑刃。
洛恩的目光落在剑身。
他想起逃亡途中,雷纳德的长剑几次被微光覆盖。
起初,他只能看出来剑刃发亮。
可自从左眼出现过刺痛后,他再看向那层光芒时,看到了剑身上出现的许多交错的细线。
“雷纳德。”
“怎么了?”
“为什么你的武器有时会被微光覆盖?”
雷纳德抬起头。
“能让魔力稳定覆盖剑身,是成为剑豪的标志之一。”
“那层光芒是魔力?”
雷纳德点了点头。
“只有剑豪才能做到吗?还是枪,弓也一样?”
“不同武器流派之间会有区别,不过能确定的是通常只有达到剑豪,枪豪这一层次,才能稳定维持。”
说着,他握住剑柄。
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沿着护手向前移动,很快覆盖住一小段剑刃。
洛恩盯着那道光。
他的左眼亮起微弱的蓝色光芒,紧接着眼睛深处再次传来刺痛。
雷纳德注意到洛恩左眼的变化。
洛恩忍着刺痛继续观察着剑刃。
在银白色光芒下面,他又看见了那些细线。
它们从雷纳德的手腕进入剑柄,彼此交错,最后沿着剑刃向前延伸。
洛恩本想继续看,可左眼的刺痛却突然加重。
他抬手捂住眼睛。
雷纳德立刻散去剑身上的魔力。
“你没事吧?”雷纳德看向洛恩,“刚才你的左眼发生了一些变化。”
洛恩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你的左眼突然亮起了淡蓝色光芒。”雷纳德顿了一下,“有点像星引航道的光。”
他指了指窗外。
“我刚才看到了你剑身上的那些细线。”
雷纳德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看到了剑身上的线?”
“我看到你的魔力从手腕处进入剑柄,然后沿着剑身向前流动。”
洛恩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在发光的剑刃处有一些交错的细线。”
雷纳德的神情认真起来。
“你能看见魔力流动?”
“那是魔力流动吗?”
雷纳德看着他,没有立即说话。
“普通人可看不到这些。”他说,“我也只能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做不到像你一样直接看清它的流动。”
洛恩揉了揉发酸的左眼。
“是从那本书发出蓝光以后开始的。”
雷纳德的视线落到那本书上。
“是因为它吗?”
“我不知道。”
雷纳德盯着洛恩手里的书看了一会儿,把长剑收回剑鞘。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能看见魔力流动不是一件坏事。”
“还有其他能看清魔力流动的人吗?”洛恩抬头。
“厉害的魔法使通常对魔力结构很敏感。”雷纳德想了想,“不过能直接看清的人应该非常少。”
洛恩低头看着怀里的书。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切或许都会在回到第七码头之后得到答案。
海风吹过甲板。
白鸥号沿着星引航道继续航行。
天亮以后,海面上的蓝色光芒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第二天中午,第七码头的灯塔出现在远处。
熟悉的船只和码头建筑一点点进入视野。
洛恩站在船边,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码头。
这本该是一次普通的委托,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白鸥号降低速度,缓缓靠向码头。
码头上的工作人员绑好缆绳。
两人顺着人流走下船。
码头跟离开时一样忙碌。
船工推着货车从旁边经过,刚刚入港的旅人排在窗口前等待登记。
雷纳德跟在洛恩身后。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航路公会登记所。
洛恩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却忽然停住。
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奥尔德坐在登记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入港清单。
他看见洛恩,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回来了?”
洛恩点了点头,走到桌前。
他刚想开口,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雷纳德缓缓走进登记所。
“好久不见,奥尔德。”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奥尔德放下手里的清单。
他的视线落在雷纳德脸上。
“雷纳德?”
洛恩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你们认识?”
“嗯。”雷纳德点了点头,“以前还会有艾德温在。”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奥尔德目光扫过雷纳德身后。
他没有看见本该出现在雷纳德身后的艾德温。
“艾德温出事了?”
雷纳德没有回答,转过头示意洛恩。
洛恩从怀里取出艾德温留下的纸条,放到登记台上。
“我们在王城档案馆找到了这个。”
“王城档案馆?”
奥尔德眯起眼睛。
“这个......”洛恩移开目光,“说来有点长。”
奥尔德拿起纸条。
看见上面的字迹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在档案馆里发现的?”
“在一张旧航线图的背面。”洛恩说,“本来是十一年前的航路记录,但是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奥尔德看着纸条上的字,眉头一点点皱紧。
洛恩放下行李。
“这上面说,原始记录可能还在第七码头。”
奥尔德没有回答。
洛恩盯着他。
“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对不对?”
登记所里只剩窗户外传来的风铃声。
奥尔德缓缓把纸条放回桌上。
“先把门关上。”
雷纳德转身关好房门。
奥尔德起身,带着两人走到登记所后面的房间。
洛恩犹豫了一下,把行李里的那本深蓝色的书拿了出来。
“还有这个。”
奥尔德看到书的瞬间,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你把木匣打开了?”
“不是我主动打开的。”洛恩解释道,“逃跑的时候摔坏了。”
他把书放到桌上,翻开第一页。
墨蓝色的王城旧水道图留在纸面上。
他继续往后翻,白石港与第七码头之间的航线在中间处断开。
洛恩疑惑地看向航线。
“奇怪,这里怎么断开了?”
奥尔德的视线落在那处空白上,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大概是前天晚上。”洛恩回忆起当时的记忆。
奥尔德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还发生什么了吗?”
“我的左眼似乎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说具体一点。”
“我能看到墙后被封印的旧水道,指引方向的淡蓝色光线。”洛恩看向雷纳德,“还能看到魔力的流动......”
奥尔德神情渐渐凝重。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只有雷纳德。”
奥尔德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艾德温留下的纸条,从抽屉最里面取出一串看起来快生锈的钥匙。
“跟我来。”
“去哪儿?”洛恩问。
奥尔德拿着钥匙,从后门走出登记所。
“你手里那本书。”
海风吹起他灰白色的头发。
“叫作《星潮图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