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投下温和而不刺眼的光芒,少女拍拍衣服上的灰,双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对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伸手,用慵懒却富有生机的语气说着:“今天会有什么呢?——”
身着普通的白色运动T恤和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种类的运动鞋。黑色头发齐肩,眉眼中透露出清澈感。
“加油,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艾蕾。玛瑟姐会夸我的。”像是给自己的鼓气,也像是将这句话作为行动的开始密钥,名为艾蕾的少女这才迈开从草地上醒来后的第一步。
作为被维兰诊所“聘用”的“雇佣兵”,来到被封锁的灾域禁区里寻找有用的遗落物,为诊所带去收益,为救治百姓提供更多可能。
“想想就很帅气呢!”艾蕾的心里如是说。
“当法则被更改,世界就会扭曲
从被撕碎的现实中脱胎的,化作怪物的模样
它们蚕食着文明,让生者惶惶终日
好在,「启路」的人儿踏上了征途,用剑与矛斩断恐怖
为我们抵挡利爪,碾碎怪物的獠牙!”
婆婆的歌谣再度笼罩她的思绪,艾蕾一边向着中心处前进,一边哼着这首家喻户晓的调子。一曲末了,她补上一句:“说着夺回家园,结果禁区还是不安全,只能自己偷偷进去拿东西”嘴中抱怨地说着,便摆出了她标志的观察姿势,眺望着前路……
虚无——
黑暗,静止……
没有时间,没有感觉……
“启路人也真是有职业素养啊,对这些地方看也不看一眼,也不挖点什么走…”艾蕾用手比作镜头,围着一个客厅大小的建筑观察。
她身处的地方,随处可见残破的房屋结构,可这个被瓦砾点缀的方形小建筑过于完整了,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房子绝对不对劲。”艾蕾加快了自己绕圈的脚步,更加完整地观察这个诡异的矗立着的房屋。一个方形结构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很明显是一个门,有着拒人屋外的气息。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这样想着,她用之前废墟里捡到的肮脏的布掸开门上的灰尘。随着遮蔽物的减少,这道门的全貌浮出水面:深沉银灰色,并不华丽,却给人以高贵感的纹路布满门身。
“咳…”或许是情急之下未上锁,也或许是年代久远,门被轻易地推开,散落的灰尘呛到了满心期待的少女。“看来年代挺久远的了,会有好东西吗!”
阳光穿透了千年不变的灰暗。在光束中,尘埃艰难地蠕动,不久便归于死寂。
艾蕾的视线随着光线,捕捉到一个…祂
在十字架上,被绳索束缚在半空的
柔和如云朵,却没有运动般鲜活的
美丽如花蕊,却没有生命的色彩的
闪烁如水晶,却只反射阳光照耀的
在数千年前,被扭曲的规则吞噬的
…她。
简直——
“让人挪不开眼啊!”艾蕾的心理如是说道,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应为女性的生物,思绪仿佛被其的美丽夺去,像光线中的尘埃一般,最后归于死寂。
“不对!“这位经验不甚丰富却是机敏的的少女猛地摇摇头,把自己的思想从寂灭中解救出来。再抬起眼,她便开始尝试用理性观察这所谓“物资”。
一边缓慢靠近,一边喃喃自语:“是雕塑吗……?虽说如此逼真,可这外表实在是太完美了,而且也没有呼吸…”提到“呼吸”时,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位“少女”的胸膛,那里确实没有常人该有的起伏。
从胸膛往上,那隐约散发出粉色光晕的发丝引起了她的注意。“为什么灰色中有粉色?”说着,便伸手打算触摸。但意料之外的手感令艾蕾的手猛地一停,然后反复摩挲,“这是,真发?这不是雕塑?!”在摩擦的过程中,那缕发丝上的灰尘被抖落,露出头发本身柔和亮丽的粉色。而落下的灰尘落在“雕塑”的肩膀上,以不可思议的轨迹继续滑落而非停留,直至坠于地面,与万千粉尘共同长眠。
顺着头发,艾蕾看向了名为“眼睛”的器官,后者已然失去作用,不仅散大而失去“看”的作用,而且似乎连反射光线的物理作用也失去。当艾蕾凝视着这双眼睛时,视线仿佛被拉入了黑洞,无法逃离,浑身的细胞都在抖动,不是因为害怕、恐惧、或者兴奋,而是——在朝某个方向“振动”。仿佛只过了一瞬,为了保住自己的清醒,她赶忙挪开视线,转而低下头,看着这女孩身上仅有遮羞作用的破烂衣裳——至少能看出很久之前,这衣服的全貌挺华丽的——与白皙的肌肤,不由得心生疑惑,但冰凉的温度又笃定了一个事实:“这女孩,已经死了。”
“但是…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的样子,为什么没被别人发现?为什么身体像活人一样?”
胡思乱想中,玛瑟的话钻入她的神经——“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可以拿回来看看,我不反对,”于是,艾蕾决定将「她」带回诊所。只是艾蕾忘记了后半句话:
“别太棘手就行。”
言毕,艾蕾用一只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中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工具之一:一把折叠小刀。
当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奇怪的东西”时,察觉到一件事——与刚进来不同,金黄的阳光直打在面前,让「她」如黄金般熠熠生辉。
哪里不对?夕阳?可是才刚刚下午吧?
“难道说…”艾蕾回想着刚才自己的举动,忆起刚刚刹那间的双眼对视,确实感觉看了很久,“我以为那只是幻觉,看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至少3个小时…这下更得带给玛瑟姐看看了。”
手臂抬起,刀锋划过,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绳索仍然败给了锋利的刀刃。在束缚解开的同时,获得自由的那只手如同活者的肢体一般,柔软而顺滑地垂下。失去一半的力,“少女”的半边身躯歪斜在十字架上。之前被束缚遮挡着的部位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鲜红色的腕带,点缀在雪原一般的手臂上。只是,在艾蕾注视之下,磨损的血肉蠕动着,从伤口两头向前推进,直至相遇后融为一体——换句话说,就是复原了。
“这…这是?”目睹全程的少女惊诧着。刚才的过程能否被称之为“愈合”?在诊所做助手的她见过很多伤口,甚至是绽开的皮肉,裸露的白骨,长久以来,她也成功适应了这些会吓到同龄人的事物。但此刻,皮肉的复原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像是沙漏里的沙子,自然而然的流向地心一样。
“不对…越来越觉得该带给玛瑟姐看看了?”艾蕾盘算着将其带回给名为“玛瑟”的医生,期望着身为知名医生的玛瑟能解开这里的谜团。
如法炮制,艾蕾成功解开了「她」另一只手上和脖子上的绳子,托举着对方的身体。本以为需要用很大的力气,但艾蕾几乎没有用力。眼前的女孩就像没有重量一般,漂在艾蕾的手上。
“奇怪的是一件接一件,必须要个答案才行。”如是想着,艾蕾横抱着「她」离开十字架,并由此看到了之前被遮挡住的字样:
(▓▓名称:馨,年龄:▓▓,▓▓日期:▓▓▓▓▓▓至▓▓▓▓▓▓)
“馨……”反复念着这个字,艾蕾抱着名为馨的“人”走出房间,走出这个废墟。
外头已经日落,勤恳的恒星对这个地区的人献出了一天中最后的能量,赶往了其他地处。天上匆匆的太阳,地上匆匆的人,无意识的,有意识的,都想着、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可惜,地上的生灵再快,也没法追上太阳的脚步,最终仍旧会被笼罩在地球的影子中。”
“这我可不敢苟同,斯艾费尔先生。”有些许玩味的语气,出自一位身着标致白色西装的男人。他一边转着一只自动笔,一边看着那个被他称为斯艾费尔的男人,“地上的生灵,总有法子追上太阳。在地面不行,就飞到天上;在天上不行,就飞出天空,在那浩瀚银河中追上恒星。这就是我们科学家存在的意义啊。”
对方只是沉默,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抱着馨在黑夜中奔跑的实时监控。上方,则是一个面积占比在整个房间都尤为突出的显示屏,如同向这个世界宣告一般,悬示着:
计划名:
拜达克
By Dark
良久,男人再次开口,用无情感的语气回复道:“那么希望这次,我们能追上太阳。”
稍许停顿,他又补上一句:“冒牌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