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封浮在半空的魔法信件燃尽了最后一角。
奥·沉星看着那几行逐渐消散的字迹，安静了片刻。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像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片刻后，又轻轻哼笑一声。
“不过，既然是许久不见的旧友，总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从这天上午开始，整座地宫像是忽然从漫长的清闲里醒了过来。
艾莉娜在“白发女性画像”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画完后，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片刻。
她面前的纸上，已经写下了几条尚未解开的疑问。
一，工作间画像上的白发女性是谁？
二，奥抓走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他自称“诅咒的财宝龙”，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宝库。这里的装饰当然称不上简陋，却也远远不像一条财宝龙会炫耀出来的程度。
四——
龙先生为什么总能找到她？
艾莉娜的笔尖在最后一行停住，随后将它重重圈起。
艾莉娜开始回顾：
第一次，是书房。
第二次，是泥坑。
第三次，是工作间。
如果只发生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两次，勉强还能归类为运气不佳。
三次——
艾莉娜放下笔。
那不叫偶然。
那叫规律。
首先，验证最简单的情况。
她沿着已经确认安全的生活区走廊来回经过，既不触碰机关，也不靠近任何她尚未标注清楚的区域。
第一次，没有动静。
第二次，依旧没有。
第三次路过同一盏壁灯时，她甚至觉得那盏灯看她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复杂。
随后，她又在一条尚未完全勘明的深层回廊入口停留了整整一百次心跳。
前方黑得不太友善。
墙上的浮雕密得也不像单纯装饰。
但奥没有出现。
她甚至故意踩下了一块此前已经确认过、只会让壁灯短暂熄灭的无害踏板。
附近的光线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仍旧没有龙先生。
路过那片墙体时，她顺道重新试了一次工作间的暗门。
壁灯底座上的机关依旧在那里。
可无论她怎么按压，那扇墙都再没有半点反应。
艾莉娜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只在笔记上补了一句：
工作间入口已被调整。
她测试完回房，正要整理结果。
门外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艾莉娜抬头时，奥已经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一本没合上的书。
“艾莉娜公主今天似乎很喜欢那盏壁灯。”
她握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龙先生连我的审美也要点评吗？”
“只在它足够反常的时候。”
艾莉娜没有再接话。
可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
不是碰巧看见。
是知道。
除此之外，地宫本身也有些不对劲。
餐厅外的走廊被重新擦得发亮。
两侧壁龛里多出几枚色泽更通透的照明晶石。
她还在拐角处看见一台小型清洁机关，正勤勤恳恳地追着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跑。
像是在……迎接什么。
当艾莉娜走进餐厅时，几乎以为自己又误入了某个新房间。
那张熟悉的小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余人的长桌。
桌面铺着深色绸布，晶石灯的光在银器边缘流动。菜肴一道接一道摆开，丰盛得几乎不像晚餐，倒像某场宴会刚刚提前排练过一遍。
她没有客气，每一道都取了少许，认真尝过。
“不知这些菜肴是否合公主口味？”
这一次，他问得不像调侃。
倒像是真的想听她的评价。
艾莉娜感到有些奇怪。
但既然奥是以这种近乎认真的态度询问，她仍旧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味道富有层次，很好。”
艾莉娜说。
“但多数偏硬，酱汁也更厚重。与其说是为了人类餐桌准备，倒更像是在照顾体型更大、咀嚼力也更好的食客。”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奥的反应。
奥仍旧笑着。
看不出是否满意她的回答。
只是片刻后，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像无意识。
而他的目光，已经第二次掠向走廊尽头那座新摆出来的计时沙漏。
艾莉娜垂下眼。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等谁。
她决定暂时不追问。
越是反常的时候，越不能急着开口。
艾莉娜依照惯例前往浴室。
浴室门前，她正要进去，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艾莉娜公主。”
“怎么？”
“您今天的着装，是否略显……素净？”
艾莉娜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间没有小冠。
耳边没有坠饰。
连那枚原本扣在衣襟中央的琥珀金宝石襟饰，都被她留在了房间里。
“啊。”
艾莉娜神色不变。
“因为要沐浴，所以提前收起来了。”
“原来如此。”
奥笑意如常，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
“公主殿下总该配得上一点恰当的光泽。”
奥轻声道。
“尤其是在我的巢穴里。”
艾莉娜看着他。
片刻后，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皇室微笑。
“我会考虑的。”
她抬手推开浴室门。
“不过现在，是沐浴时间。”
门在身后合上。
艾莉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尖一点点收紧。
热水升起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可她脑中却清晰得可怕。
盛大得过分的晚餐。
计时沙漏。
他看向走廊的目光。
还有刚才那句——
素净。
艾莉娜忽然想起，每一次进入浴室前，她都会把首饰摘下来。
而每一次，他都没有离开太远。
她以前以为那是监视。
或者是某种令人不安的执念。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不是在守着门。
而是在守着她留下的东西？
艾莉娜猛地睁开眼。
水雾在镜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模糊的人影缓缓滑落。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形。
她需要验证。
而这一次，她不会只观察地宫。
她要观察——这条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