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被划掉的求婚练习稿,后来又添了几行。
真正的答案没有礼官在场,也没有写进任何正式记录。
等王宫终于开始为婚礼忙起来时,奥早就把那张纸收了起来,谁也不给看。
婚礼前夜,王宫终于安静了一点。
只是“一点”。
礼官们还在东侧长廊来回穿梭。
女官们捧着头纱、花冠、仪式用的白金丝带,以及据说必须在第二遍祝祷前交到新娘手里的那一支银铃。
艾莉娜至今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结婚需要一支银铃。
礼官解释过三次。
第一次说是传统。
第二次说是象征。
第三次说是“殿下只需要在正确的位置接过它”。
艾莉娜听完以后,觉得这支银铃大概和正式致谢流程一样,属于“容易犯错的地方很多”的物品。
她坐在王后寝殿旁的小厅里。
小厅比宴会厅安静,也比礼官办公室安全。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试图把“婚礼誓词最终确认版”递到她面前。
纱夜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戴安娜站在窗旁,正在看一份薄薄的流程单。
卡斯迪安坐在稍远的位置,礼貌地端着杯子,神情像一个刚刚决定不参与任何王室婚礼细节讨论的聪明人。
莱伊则完全相反。
她趴在软椅扶手上,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缎面靠垫,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莱伊这几日进出王宫的方式,已经从“被允许”发展到了“被发现时已经坐下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礼官当时的脸。”
莱伊说。
“哥哥说‘不准确’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被人从致辞里抽走了一根主梁。”
艾莉娜低头看着茶杯。
茶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
纱夜慢慢放下茶杯。
“你中意的对象,确实很有趣。”
艾莉娜的耳尖微微一热。
“母后。”
纱夜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我见过很多人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
“第一次见有人在正式致谢上,一脸严肃地把自己的功劳拆掉一半。”
卡斯迪安温和地纠正:
“严格来说,不止一半。”
莱伊立刻接上:
“对,几乎全拆了。”
她坐直一点,学着奥那种认真到让人无法分辨是不是在挑衅的语气:
“她是自己回来的。”
“我只是同行。”
她学完以后,自己先笑倒回靠垫上。
艾莉娜:“……”
她明明也想笑。
可心口却忽然软了一下。
那天的正式致谢,最后和礼官准备的版本差得很远。
大殿里站满了贵族、官员、骑士和那些等待听见一个漂亮故事的人。
故事原本很简单。
勇敢的骑士将公主带回王都。
旧悬赏被封进档案。
骑士得到嘉奖。
所有人都可以松一口气。
直到奥在礼官念到“救回公主殿下”时,认真地说了一句:
“不准确。”
那一刻,艾莉娜几乎听见了礼官内心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而奥没有看礼官。
也没有看那些贵族。
他只是站在大殿中央,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固执的语气说:
“她是自己回来的。”
“我只是同行。”
后来,父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那场仪式会变成另一场灾难。
可最后,父王只是看向她。
在满殿目光里,艾莉娜听见自己说:
“是的。”
她的声音并不高。
可她说得很清楚。
“我是自己回来的。”
那之后,礼官连夜修改了三份正式记录。
第一份太像骑士传说,被戴安娜划掉。
第二份太像王室声明,被纱夜退回。
第三份终于改成了:
公主殿下自行归来途中,骑士奥曾护送同行,并于危难之际予以援手。
莱伊不知道从哪里看完那份记录后,评价道:
“听起来像哥哥终于从绑架犯变成了一位不太好写的路人。”
奥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
然后问:
“路人需要接受致谢吗?”
礼官差点当场昏过去。
想到这里,艾莉娜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纱夜看着她。
“看来你也觉得那天很有趣。”
艾莉娜轻声说:
“有一点。”
戴安娜从流程单上抬眼。
“从礼官角度看,那天并不有趣。”
莱伊立刻转头。
“伊利斯特小姐,你当时不是也笑了吗?”
戴安娜平静道:
“那只是对流程崩坏的预判。”
卡斯迪安端着茶杯,适时补了一句:
“预判得非常准确。”
艾莉娜终于笑出了声。
这些天里,她好像一直在回答问题。
母亲问过她。
父王问过她。
戴安娜问过她。
奥也问过她。
每一个问题都很轻,却都把选择重新放回她手里。
有时候,艾莉娜甚至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在一条很窄的路上。
可此刻小厅里的灯很暖。
茶很热。
莱伊笑得毫无王宫礼仪。
卡斯迪安努力假装自己没有在捧哏。
戴安娜说话一如既往地锋利,但手里那份流程单上,已经替她划掉了三处容易让她疲惫的仪式细节。
而纱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艾莉娜忽然觉得,明天那条路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孤单。
“说起来,父王呢?”
艾莉娜问。
纱夜的茶杯停了一下。
莱伊的眼睛亮了。
卡斯迪安放下杯子,神情变得非常谨慎。
戴安娜则平静地说:
“如果殿下问的是陛下现在在哪里,大概率还在武器室。”
艾莉娜:“……”
她慢慢抬头。
“武器室?”
莱伊忍不住举手。
“这个我知道。”
戴安娜看她。
“你知道得太多了。”
莱伊无辜地眨眼。
“我只是路过。”
“你通常不会只是路过。”
“那我就是恰好停留了一会儿。”
“多久?”
“一点点。”
卡斯迪安温和地问:
“一点点是指?”
莱伊想了想。
“从国王陛下说‘只是热身’开始,到哥哥说‘这柄剑的配重不适合人类长时间挥砍’结束。”
艾莉娜:“……”
她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父王和奥……打起来了?”
“没有。”
纱夜淡淡道。
“只是热身。”
她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艾莉娜完全不相信。
戴安娜接着说:
“武器室昨日换了两块地砖。”
卡斯迪安补充:
“以及一只陈列架。”
莱伊伸出两根手指。
“两只。”
卡斯迪安温和改口:
“据目击者更正,是两只。”
艾莉娜捂住额头。
“他们为什么要在婚礼前夕去热身?”
纱夜想了想。
“你父王说,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明天站在你身边的人反应够不够快。”
莱伊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回来以后说,那位国王有点意思。”
艾莉娜一怔。
“他这么说?”
“嗯。”
莱伊学着奥的语气:
“酒量一般。”
“武器收藏不错。”
“判断还算干净。”
她学完以后,评价道:
“以哥哥的标准,这已经是很高的称赞了。”
纱夜看向艾莉娜。
“你父王也很久没有喝那么多酒了。”
艾莉娜忽然安静下来。
“他……很高兴吗?”
纱夜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有礼官压低声音交谈,随即又被女官提醒不要惊扰王后寝殿。
过了一会儿,纱夜说:
“他不擅长说这些。”
“但他应该是放心了一点。”
艾莉娜垂下眼。
胸口像被什么温柔地按了一下。
父王没有在婚礼前对她说太多。
没有像童话里的国王那样庄严地发表祝福。
也没有再问她是否确定。
他只是把奥叫去了武器室。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确认了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然后喝了不少酒。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温柔的父亲。
但很像她的父王。
莱伊忽然从软椅上跳下来。
“对了!”
她冲门外招了招手。
“差点忘了正事。”
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拖拽声。
艾莉娜转头。
奈奈抱着一个比她手臂还宽的木盒,艰难地从门口挪进来。
由基跟在她身后,表情非常不赞同。
“我说过,可以由我来拿。”
奈奈努力抱紧盒子。
“但是莱伊说,这是练习。”
由基看向莱伊。
“奈奈不需要练习搬箱子。”
莱伊理直气壮:
“她需要练习参与婚礼前夜的秘密行动。”
奈奈认真点头。
“我参与了。”
由基:“……”
艾莉娜看着那个木盒。
木盒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旧。
边角被磨得发亮,锁扣上还沾着一点深色的灰。
不像王宫里的东西。
更像来自某个她曾经住过很久、也逃离过很久的地方。
莱伊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哥哥让我们带来的。”
艾莉娜怔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回去整理的?”
莱伊想了想。
“公开致谢之后。”
艾莉娜怔住。
“他去哪了?”
莱伊张了张嘴。
下一瞬,她像是忽然想起这里是王宫,侧头看了一眼门外。
戴安娜也在同一时间抬起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足够让莱伊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老地方。”
莱伊改口改得十分自然,仿佛自己一开始就打算这么说。
“他什么时候去的?”
“公开致谢之后。”
莱伊想了想。
“不,准确地说,是礼官第五次确认婚礼流程的时候。”
卡斯迪安笑了一下。
“那确实是很适合避开礼官的时机。”
戴安娜淡淡道:
“他不是为了避开礼官。”
莱伊耸肩。
“对,他只是去整理一点旧物。”
她顿了顿,又补充:
“哥哥说,有些东西不应该继续放在不属于它们的地方。”
艾莉娜的指尖轻轻碰到木盒边缘。
她忽然有些不敢打开。
奈奈小声说:
“里面没有危险。”
由基补充:
“至少没有明显危险。”
莱伊:“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把婚礼礼物说得像陷阱排查?”
艾莉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打开盒子。
最上面放着一只小冠。
那只小冠她曾经戴过。
不是王宫里那些由礼官确认过形制的正式冠饰,而是地宫里某次混乱之后,被奥非常严肃地放到她面前的那一只。
旁边是护身符。
金色襟饰。
一小段折好的浅金布料。
几张纸条。
还有一个被压得有些委屈的绒球。
艾莉娜的手停住。
“这个……”
莱伊立刻说:
“哥哥原本想丢掉。”
奈奈惊讶地看向她。
“为什么?”
“他说绒球没有实际用途。”
由基皱眉。
“那为什么又带回来了?”
莱伊摊手。
“因为他又说,不能由他判断有没有用途。”
小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莉娜低头看着那个绒球。
它躺在小冠、护身符和金色襟饰之间。
奥把这些东西都带了回来。
连同那个他认为“没有实际用途”的绒球。
艾莉娜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绒毛蹭过指腹,有点痒。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一点热。
纱夜看着她,轻声问:
“想留下吗?”
艾莉娜点了点头。
“嗯。”
莱伊立刻松了口气。
“太好了。哥哥如果知道绒球被确认有用途,应该会很严肃地点头。”
卡斯迪安说:
“或许还会重新登记一遍。”
戴安娜淡淡道:
“他最好不要把婚礼礼物也做成账目。”
艾莉娜握着那个绒球,轻轻笑出声。
夜渐渐深了。
莱伊终于被由基以“新郎那边需要有人确认他没有继续修改誓词”为理由带走。
奈奈原本还想留下看头纱,被由基用“你明天可以看完整仪式”劝走。
卡斯迪安也很识趣地起身告退。
纱夜最后看了艾莉娜一眼。
她没有再问“你确定吗”。
也没有说“要幸福”。
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
“今晚早点睡。”
艾莉娜轻声说:
“我可能睡不着。”
纱夜看着她。
“那就闭一会儿眼。”
“明天别让礼官催你。”
艾莉娜怔了一下。
纱夜笑了笑。
“走慢一点也没关系。”
纱夜离开后,小厅里只剩下戴安娜。
她仍站在窗边,手里那份流程单已经合上。
艾莉娜抱着木盒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小厅安静得过分。
“小娜?”
戴安娜抬眼。
“殿下,头纱还没有确认。”
艾莉娜看着她。
“这个时候?”
“婚礼前夜最后一次礼仪检查。”
戴安娜神情平静。
“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称之为风险预案。”
艾莉娜:“……”
这个说法果然比较像她。
戴安娜走过来,合上木盒。
动作很轻。
“这些东西明早会由女官放进您的随身箱里。”
艾莉娜低声问:
“你不问我想带哪些?”
“我知道您会全部带。”
艾莉娜怔了一下。
戴安娜垂眼。
“殿下很少真正丢掉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艾莉娜忽然觉得,它好像不是只在说那只盒子。
戴安娜没有解释。
她只是替艾莉娜取下临时固定的发饰,拿起一旁的头纱。
那是一段很轻、很长的白纱,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
明天它会被固定在艾莉娜发间。
而现在,它垂在戴安娜手里,像一截尚未落下的月光。
戴安娜走到她身后。
动作仍然熟练。
就像过去很多年里,她替艾莉娜整理发带、裙摆、项链和披肩。
像只要戴安娜在,艾莉娜就永远不会以最狼狈的样子走进人群。
“这里会有点紧。”
戴安娜说。
“如果太紧,明天您会头疼。”
艾莉娜看着镜子里的她。
“小娜。”
“嗯。”
“你今天很安静。”
戴安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她继续替艾莉娜固定发间的小银梳。
“婚礼前夜,需要保持安静。”
“莱伊刚刚完全不是这样。”
“所以她不是礼仪参照。”
艾莉娜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慢慢落下。
镜子里,戴安娜低垂着眼。
她整理头纱的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不是不熟练。
恰恰相反。
太熟练了。
像是故意把一个本该很快完成的动作,拖得久了一点。
艾莉娜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戴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替艾莉娜把头纱的尾端抚平。
“这是最后一次风险预案。”
戴安娜看着镜中的她。
“如果明天您后悔,婚礼开始前,我还能替您拖延半个时辰。”
“仪式中途会麻烦很多。”
她停了一下。
“但也不是停不下来。”
艾莉娜看着她。
“那如果我不后悔呢?”
戴安娜的手指停在头纱边缘。
很久之后,她把最后一处褶皱抚平。
“那就没有需要我处理的风险了。”
她松开手。
艾莉娜透过镜子看着她。
“所以呢?”
戴安娜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第一次在这一夜没有叫她“殿下”。
“艾莉娜。”
艾莉娜轻轻一顿。
戴安娜看着她。
“可以让我任性一次吗?”
艾莉娜怔住。
她没有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可她看见戴安娜的神情。
那里没有玩笑。
至于有没有算计——
艾莉娜那时候根本来不及分辨。
艾莉娜没有退后。
也没有移开眼。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
戴安娜靠近她。
动作很慢。
慢到艾莉娜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她的睫毛,也足够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然后,戴安娜吻了她。
很轻。
至少动作上是。
艾莉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震惊和慌乱几乎同时涌上来。
戴安娜没有让这个吻停留太久。
她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便退开了。
艾莉娜还僵在那里。
脸颊很烫。
耳尖也很烫。
过了好几秒,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那是她的初吻。
艾莉娜慢慢抬起头。
“……小娜。”
“嗯。”
戴安娜看起来居然相当平静。
“你刚才说的‘任性一次’……”
“是。”
“你故意没有告诉我是什么。”
戴安娜沉默了一瞬。
“是。”
艾莉娜:“……”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如果你提前说清楚,我可能会拒绝。”
“所以没有提前说清楚。”
艾莉娜:“小娜。”
戴安娜垂下眼,重新替她整理被自己碰乱了一点的头纱。
“从结果来看,成功率比较高。”
“这不是值得分析成功率的事情!”
“现在分析也已经来不及了。”
艾莉娜盯着她。
戴安娜的指尖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继续装得若无其事。
“……而且。”
“而且什么?”
戴安娜沉默了两秒。
“我已经让了很多。”
她把头纱边缘理平。
“这一件,不太想让。”
艾莉娜怔住。
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因为奥——”
“不是。”
戴安娜答得太快。
艾莉娜眯起眼。
“小娜。”
戴安娜安静了一会儿。
“……不完全是。”
艾莉娜看着她。
戴安娜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想要。”
艾莉娜的眼眶忽然红了。
“小娜……”
戴安娜似乎想笑一下。
也确实笑了。
只是那个笑很轻。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她说。
“明天眼睛肿起来,礼官会以为头纱太紧。”
艾莉娜看了她很久。
然后忽然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戴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
随后,她抬手回抱住艾莉娜。
艾莉娜把脸埋在她肩侧。
“谢谢你。”
戴安娜安静了两秒。
“如果是在感谢刚才那件事,不必。”
艾莉娜:“……”
“不是。”
戴安娜:“那就好。”
艾莉娜忍不住在她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是很多事。”
戴安娜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
小厅里的烛火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戴安娜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
只有一步。
她重新垂眼,替艾莉娜整理好被抱乱的一点头纱。
动作依旧熟练。
依旧准确。
“好了。”
戴安娜说。
“明天不会出错。”
艾莉娜看着她。
“小娜。”
戴安娜抬眼。
艾莉娜轻声说:
“你不用退得那么远。”
戴安娜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
“殿下。”
她重新用了那个称呼。
像一道她亲手放回去的距离。
戴安娜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会退得很远。”
艾莉娜看着她。
“只是有些事,明天以后,我不会再抢在您前面了。”
艾莉娜看着她。
“这句话是不是说晚了?”
戴安娜安静了一瞬。
“从明天开始计算。”
艾莉娜:“……”
戴安娜神情平静。
“今天还没有结束。”
艾莉娜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戴安娜向她行了一个很浅的礼。
“明天我会在。”
艾莉娜怔了一下。
“如果头纱歪了呢?”
“我会替您整理。”
“如果我紧张?”
戴安娜看着她。
“那就紧张。”
她顿了一下。
“这一次,我不替您处理。”
艾莉娜看着她。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很想说些什么。
可戴安娜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那副冷静的样子。
“现在,请殿下早点休息。”
她看了一眼头纱。
“明天还有很多容易犯错的地方。”
艾莉娜终于低声笑了一下。
眼底却还湿着。
“嗯。”
戴安娜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小厅里只剩下艾莉娜一个人。
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纱从发间落下,银线在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木盒安静地放在桌边。
里面有小冠、护身符、金色襟饰,还有一个被压得有些扁的绒球。
镜子里的她,已经很像童话最后一页里的公主。
白纱。
花冠。
明天还有一场婚礼。
可艾莉娜知道,那不是故事替她写好的结尾。
她低头摸了摸戴安娜刚刚替她整理好的头纱。
明天,她会自己走过去。
奥大概会站得很直。
也可能又在担心哪里容易犯错。
想到这里,艾莉娜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