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离开花园时,戴安娜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如果是以前,她至少会问一句“需要我为您安排路线吗”,或者用更不容拒绝的语气提醒她,王宫夜里的走廊并不适合刚刚回来的公主独自行走。
可这一次,戴安娜只是替她理了理披肩边缘。
指尖很凉。
动作却很稳。
“披肩明早还我。”
艾莉娜怔了一下。
戴安娜神情平静。
“伊利斯特家的东西一向有借有还。”
艾莉娜忍不住笑了。
“我以为你刚刚才说,不能替我决定答案。”
“我没有决定您的答案。”
戴安娜垂眼,替她把披肩边角压平。
“我只是确认,明早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回来处理。”
艾莉娜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沉重被轻轻托了一下。
“我会还的。”
戴安娜点头。
“那就好。”
艾莉娜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沿着石路往另一侧走去。
戴安娜没有跟上来。
晚风穿过花园,吹动披肩的边缘。
艾莉娜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只要自己回头,那个人还在那里。
王宫夜里的走廊比白天长得多。
远处偶尔有巡夜近卫经过。
见到她时,他们只是停下行礼,没有询问,也没有跟上来。
今晚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安静。
艾莉娜穿过侧廊,往西侧客房区走去。
走到一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披肩。
披肩边缘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伸手理了一下。
理完之后,又觉得这个动作没有必要。
于是她把手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捏住了披肩的一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擅长主动去找一个人。
尤其是那个刚刚说过“如果你不选择我,我可以退开”的人。
王宫为那位“救回公主的骑士先生”安排了很体面的房间。
体面到艾莉娜在晚宴上听礼官介绍时,曾经忍不住看了奥一眼。
奥当时面无表情。
但她非常确定,那不是满意。
更像是他正在努力判断,“体面”在人类语境中到底意味着安全,还是意味着麻烦。
转过最后一道廊角时,艾莉娜看见客房外的侍从站得很远。
远到足以表达礼貌。
也远到足以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某位“骑士先生”的沉默吓退过。
她走近一些,指尖从披肩边缘松开。
侍从正要行礼,艾莉娜抬手示意不必出声。
“他在里面吗?”
侍从小心地看了一眼露台方向。
“骑士先生在外面。”
艾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客房侧面的长窗半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帘布轻轻动着。
窗外连着一处小露台。
露台没有花园宽阔,只摆着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石栏外能看见王宫西侧的花木,以及更远处的王都灯火。
奥站在露台边。
他没有坐。
桌上铺着几张纸。
其中一张被压在烛台下,边缘已经被他看得起了折痕。
艾莉娜走过去时,奥抬起头。
他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靠近。
而是站直。
直得像下一刻就要接受审判。
艾莉娜停在窗边。
“你在做什么?”
奥沉默了一下。
“防止明天犯错。”
艾莉娜看向桌上的纸。
“礼官给你的正式致谢流程?”
“嗯。”
奥把其中一张推过来。
“陷阱很多。”
艾莉娜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得十分工整。
进入大殿。
向国王陛下行礼。
向王后殿下行礼。
接受正式致谢。
接受授勋或赏赐。
不得在致谢仪式中擅自发表无关言论。
不得在公开场合提及未经确认的婚约、私下约定或求婚请求。
艾莉娜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她慢慢抬起头。
“这一条……”
奥看起来比刚才更严肃。
“礼官特别圈出来了。”
艾莉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为什么礼官会特别圈出这一条?”
“他说只是提醒。”
“他为什么觉得需要提醒你?”
奥沉默片刻。
“可能因为人类经常在不合适的场合求婚。”
艾莉娜:“……”
这句话听起来有问题。
但更有问题的是,奥说得非常认真。
她走近桌边,拿起另一张纸。
那不是礼官写的。
字迹更加锋利漂亮,但横竖之间带着某种奇怪的用力,像写字的人对每一个词都缺乏信任。
艾莉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
求婚练习。
而且显然不是第一版。
上面写着几行被划掉的话。
我请求获得让您留下的资格——
不对,像抢劫。
我愿意支付所有必要代价——
不对,像买卖。
按照传统,我应当向您的父亲请求——
不对,她不是被交付的物品。
艾莉娜看着那几行字,慢慢抬起眼。
奥伸手,似乎想把那张纸拿回来。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指节僵了一下。
最后,他没有抢,也没有命令她放下,只是把另一张被风吹乱的纸压回原位。
动作郑重得像在处理某种失败的证据。
“那是废稿。”
艾莉娜看着他。
“我知道。”
奥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艾莉娜又低头看了一遍。
至少这一次,他已经知道哪些话不能说了。
她忍不住问:
“你还在练习?”
奥低声说:
“以前练得很糟。”
艾莉娜轻轻挑眉。
“现在呢?”
奥看向她。
“现在知道了更多不能说的话。”
说完这句,他又把那几张废稿往烛台下面压了压。
像只要压得足够整齐,它们就不会继续丢脸。
艾莉娜:“……”
她放下那张纸,指尖按在纸边。
“那你想说什么?”
奥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露台,桌上的纸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纸角。
动作很慢。
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像那些纸一样被风吹乱。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想靠近你。”
艾莉娜的指尖停住。
奥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认真。
“这句话以前可能很糟糕。”
“现在也可能很糟糕。”
“但我不想再假装自己不想靠近。”
艾莉娜没有说话。
奥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然后停下。
他没有再靠近。
艾莉娜胸口微微发烫。
奥没有再往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答。
艾莉娜看着他。
“你今天……好像一直站得很远。”
奥沉默。
“我以为那样比较正确。”
“为什么?”
“你在选择。”
他说。
“我不能站得太近。”
艾莉娜低头笑了一下。
“所以你打算一直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不是一直。”
“那是什么时候结束?”
奥沉默片刻。
“等你说可以。”
艾莉娜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眼睛显得很深。
不像白日里面对人群时那样冷硬,也不像在战斗中那样危险。
他看起来很不习惯。
不习惯王宫,不习惯礼仪,也不习惯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别人。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没有逃走。
也没有退回地宫里那个更熟悉的位置。
艾莉娜慢慢走到桌边。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张圆桌。
不近。
也不远。
她低声说:
“我还没有想好全部答案。”
奥的手指轻轻收紧。
但他没有打断。
艾莉娜继续道:
“我问过小娜。”
“她说,拒绝你是最优解。”
奥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她很聪明。”
艾莉娜怔住。
这反应太平静了。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她觉得拒绝你最好。”
“那不是错误判断。”
奥看着她。
“我很危险。”
艾莉娜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奥继续说:
“来历不明。”
“力量过强。”
“与这件事牵连太深。”
艾莉娜:“……”
她忍不住问:
“你偷听了?”
“没有。”
奥认真回答。
“这是我自己也能想到的问题。”
艾莉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低下眼。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判断。”
“那如果我是你呢?”
艾莉娜问得很轻。
“或者……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奥抬眼,但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
久到艾莉娜几乎以为,他会说“拒绝”。
可最后他说:
“我不能替你选。”
艾莉娜怔了一下。
奥的声音很低。
“我想让你选我。”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晚风像忽然停了一瞬。
奥看着她。
“很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没有越界。
然后继续说:
“但我不能替你选。”
艾莉娜的指尖轻轻碰到桌沿。
很凉。
她低声道:
“这句话听起来比‘拒绝是最优解’还麻烦。”
“嗯。”
奥点头。
“我也觉得。”
艾莉娜忍不住笑了。
奥看着她笑,肩线似乎稍微松了一点。
然后他低头,从桌边拿起另一张纸。
那张纸比求婚练习稿旧很多,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只有几行字。
艾莉娜还没看清,奥已经把它翻了过来。
“又是废稿?”
“不是。”
奥说。
“账目。”
艾莉娜:“……”
她立刻警觉起来。
这种警觉来自非常久远的经验。
“什么账目?”
奥看着她。
“以前的。”
艾莉娜看向那张纸。
“你都记下来了?”
奥沉默片刻。
“以前是。”
他把那张纸放到桌上,没有再遮住。
艾莉娜低头。
纸上第一行写着:
晚餐。
后面被划掉。
第二行写着:
书房。
也被划掉。
第三行写着:
药。
被划掉。
斗篷。
被划掉。
很多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这一行没有完全划掉。
只是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注释:
无法计算。
艾莉娜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你居然真的还记账。”
奥低声说:
“习惯。”
艾莉娜抬头看他。
“那为什么都划掉了?”
奥看着那张纸。
“因为算不清。”
他停了一下。
“以前我以为,所有东西都可以记到账上。”
“食物可以。”
“房间可以。”
“修理坏掉的门也可以。”
艾莉娜:“……”
她很努力才没有在这种时候反驳“那扇门到底是谁弄坏的”。
奥继续说:
“后来发现,有些东西不能还。”
艾莉娜低声问:
“比如?”
奥看着她。
“你在我说错话以后,还愿意听我重新说。”
“你明明害怕,还愿意问我为什么。”
“你离开地宫以后,还记得回来告诉我,不要让别人替你补完故事。”
他的声音很慢。
像是在念一份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的账单。
“这些都不能还。”
艾莉娜看着那张纸。
纸上那一行“无法计算”忽然变得很重。
奥说:
“所以我改了规则。”
艾莉娜抬眼。
“以前只记你欠我的。”
他看着那张纸。
“现在也记我欠你的。”
艾莉娜怔了一下。
“算得清吗?”
“算不清。”
奥停了一下。
“所以先记着。”
“不是为了讨回来。”
“是怕忘记。”
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艾莉娜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顿“不太免费的晚餐”。
那时候她坐在餐桌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
而奥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食物可以提供,账目另算。
那时她只觉得这条龙荒唐、危险、难以理解。
现在他站在王宫露台上。
荒唐依旧。
也依旧不太好懂。
可那份笨拙里,好像终于长出了某种郑重的温柔。
艾莉娜低声说:
“那按照你的新规则,我是不是也可以记账?”
奥看着她。
“可以。”
艾莉娜想了想。
“那我现在要记一笔。”
奥立刻变得严肃。
“什么?”
“你让我很为难。”
奥:“……”
艾莉娜看着他。
“这笔账很大。”
奥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偿还?”
艾莉娜本来只是想说一句玩笑。
可奥问得太认真。
认真到她忽然也没有办法继续玩笑下去。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旧账纸,声音轻了下来。
“我还没有想好。”
奥点头。
“那就先记着。”
艾莉娜抬眼。
奥说:
“我可以等你想好。”
艾莉娜看着他。
“那如果这笔账最后算出来,是拒绝你呢?”
奥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刚才久。
夜空下,他的影子落在石地上,被烛光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会很难受。”
艾莉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奥看着她。
“然后离开。”
“但不会让你觉得,是你欠了我。”
艾莉娜没有立刻说话。
奥的声音很低。
“等待不是债务。”
“如果我等你,就只是因为我想等。”
“不是因为你必须回头。”
艾莉娜安静地看着他。
她忽然有些好奇,母亲到底和他说了多少。
但最后,她没有问。
她只是轻声道:
“那如果我走向你呢?”
奥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很认真地检查所有可能说错的话。
过了很久,他说:
“我会很高兴。”
艾莉娜等着他继续。
奥继续道:
“然后提醒自己。”
“你还是可以停下。”
艾莉娜的眼眶有些热。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现在真的很会把一句话说得让人又高兴又难过。”
奥皱了下眉。
“这是错误吗?”
“不是。”
艾莉娜抬眼。
“只是很麻烦。”
奥想了想。
“那和你很像。”
艾莉娜:“……”
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可能已经足够失礼。
但从奥嘴里说出来,竟然像一句极其认真、极其笨拙的称赞。
她看着他。
“奥。”
奥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嗯。”
艾莉娜没有立刻继续。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远。
不像地宫顶层那片被魔法托起的星图。
那里的星光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像一场被龙收藏起来的夜晚。
而王宫露台上的星空很高。
很冷。
也很真实。
“我们上一次这样看星星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离开。”
奥也抬起头。
“我那时以为,把你留在地宫,就算拥有。”
“现在呢?”
奥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觉得真正的星空比较麻烦。”
艾莉娜侧过脸。
“为什么?”
“它不会只照着我。”
艾莉娜看向他。
奥也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
“以前我不喜欢这样。”
“现在觉得,也可以。”
艾莉娜问:
“为什么?”
奥说:
“因为你在的时候,陌生的星空会好一点。”
这句话不华丽。
甚至很朴素。
可艾莉娜忽然觉得,比他桌上那些求婚练习稿加起来都更像一句真正的求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旧作战地图室外空着。
在花园里,戴安娜也没有往里面放任何答案。
现在,它仍然空着。
可她好像已经知道,自己想把它放在哪里。
艾莉娜慢慢绕过圆桌。
奥立刻看向她。
他的身体像下意识往后退。
但他停住了。
没有退。
也没有迎上来。
只是站在那里。
艾莉娜在他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只剩下一步。
不算近到无法退开。
也不远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本来想抬头看他。
可视线刚碰到他的眼睛,又很快落到他肩侧。
然后她发现,这样好像更奇怪。
于是她只好重新抬起头。
奥低头看着她。
“可以吗?”
艾莉娜轻声问:
“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奥认真思考了一下。
“靠近。”
艾莉娜看着他。
“你已经靠近了。”
奥说:
“还可以更近。”
艾莉娜的脸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想用披肩挡一下,又觉得这样太明显,只好把手指攥进披肩边缘。
她本来应该说点什么反驳他。
可这一刻,奥看起来太认真。
认真得不像调情,也不像冒犯。
只是诚实。
诚实到让她没有办法继续躲进玩笑里。
艾莉娜低声说:
“可以。”
奥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半步。
只有半步。
他的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停得很明显。
像如果她现在皱一下眉,他就会立刻把手收回去。
“手?”
艾莉娜怔了一下。
奥像是在确认某条礼仪规则。
“可以牵吗?”
艾莉娜看着他。
她想说“这种事不用问得这么正式”。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比他熟练多少。
于是她低下眼,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奥的手很温暖。
比她想象中更谨慎。
他先是很轻地碰住她的指尖。
像确认她没有躲开。
然后才一点点合拢手指。
他没有收紧到让她疼。
只是很轻地握住。
艾莉娜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还没有完整答案。”
奥说:
“嗯。”
“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嗯。”
艾莉娜抬起头。
“我不是因为你等我,才来找你。”
“也不是因为父王愿意听。”
“不是因为母亲问过你。”
“也不是因为小娜没有阻止。”
晚风从他们身边穿过。
艾莉娜的声音很轻。
却比白日里所有人的欢呼都更清楚。
“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奥看着她。
很久都没有说话。
艾莉娜忽然有些不安。
“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回答才不会犯错?”
奥点头。
艾莉娜:“……”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可以先说最简单的。”
奥问:
“什么?”
艾莉娜看着他。
“你可以说,你明白了。”
奥微微怔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我明白了。”
艾莉娜的眼眶忽然发热。
奥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得像怕惊动夜色。
“艾莉娜。”
“嗯。”
“我请求你,允许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奥立刻补充:
“不是作为救你的骑士。”
“也不是作为抓走你的龙。”
他停了一下。
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求婚练习稿。
“只是我。”
艾莉娜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听起来不像恶龙。”
奥低声道:
“嗯。”
他看着她。
“所以我还在练习。”
艾莉娜笑了。
这一次,笑意没有立刻散掉。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还没有完全想好的答案。”
奥没有动。
像连呼吸都放轻了。
艾莉娜看着他。
“我不想你消失。”
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艾莉娜继续说:
“我也不想明天以后,你只是被写进王国故事里的骑士先生。”
“我还没有想好所有事。”
“也还不知道这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停了一下。
想起花园里那只空陶盆。
也想起戴安娜最后没有替她选。
艾莉娜抬起眼。
“可是我想继续听你练习。”
奥看着她。
“求婚?”
艾莉娜:“……”
刚才那点柔软差点被他一句话撞散。
“真心话。”
奥认真点头。
“也可以。”
艾莉娜没忍住,低声笑出来。
奥看着她笑。
这一次,他没有问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
也没有退后。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像终于允许自己靠近一点。
又像随时记得,她仍然可以松开。
夜风吹过露台。
桌上的求婚练习稿被吹起一角。
烛火晃了晃。
那张被划掉许多次的纸轻轻翻过来,露出最后一行尚未划掉的话。
我想请求你,允许我继续练习。
艾莉娜看见了。
奥也看见了。
他沉默片刻,伸手想把那张纸翻回去。
艾莉娜却先一步按住了纸角。
奥的指尖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差一点就碰到。
两个人都看见了那点距离。
也都没有立刻移开。
艾莉娜的耳尖慢慢热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一行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不用划掉。”
奥看向她。
艾莉娜低声说:
“这一句,可以先留着。”
奥的手指轻轻落下。
没有盖住那行字。
只是隔着一点距离,压住了纸的另一角。
夜风从露台边吹过。
远处王都的灯火一盏一盏安静下来。
而真正的星空下,那张不太正式的求婚练习稿,终于没有被主人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