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马路,随着“叮咚”一声的电子迎客音响起,两人踏入了便利店。
白音径直走到右手边的冷鲜柜前,视线不断扫视,很快便找到了自己喜欢吃的藤椒鸡排饭团,顺手再拿了两瓶冷的甜牛奶。
扭头看向佘语鸢,见她正站在冷鲜柜前,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便宜的梅子饭团,递给了白音。
“那个......我吃这个就好了。”佘语鸢轻声说道,似乎对于让白音破费这件事情依然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
白音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无奈。
且不说这个梅子饭团不到半个巴掌大小能不能吃饱,大早上的吃偏酸咸口的梅子饭团怎么说都不会太舒服。
她没有接话,只是接过梅子饭团,重新放到货架上,转而想再去拿一个藤椒鸡排饭团,只不过快要移到对应位置时,手顿了顿。
如果她不是很能吃辣的话,恐怕会不太习惯。
白音这样想着,转而拿了放在一旁的奥尔良鸡排饭团。
“喂,我说请客,可没打算让你为我省钱。”白音硬气地说道,也没管一旁的佘语鸢而是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掏出手机付款。
等店员将热好的饭团和牛奶分别打包好递过来后,白音将佘语鸢的那份递给了她。
佘语鸢拎着塑料袋,感受着饭团的温热从掌心传来,看着一旁的白音,将原本想要推辞的话咽了下去,不由的心头一暖。
白音也扭头看向她“愣着干嘛,快走啊。”见佘语鸢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白音出声提醒着。
她“哦。”了一声,跟着白音,穿过感应玻璃门,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出了便利店,白音将书包拽到胸前,把那个装着饭盒热牛奶的塑料袋塞进了包里。
看着白音的动作,佘语鸢也明白了她的意图,同样也将塑料袋塞进了书包。
虽然现在只有他们这一级的准高三生上课,可江城二中不准将早餐带入校的规矩依旧没有因为仅有一个年级上课而作废。
而对于像白音这种恨不得把早上的每一分钟都交给睡眠,就算是寄宿也得将早餐放到早读结束后再吃的人来说,现在想让她早起,在校外吃完早饭再进学校是绝对不可能的。
二人刷脸进入校园,看着面无表情站在校门口的年级主任,两人都不由的为刚刚过马路前,将早饭塞进书包的行为感到庆幸。
穿过略显沉闷的走廊,有的教室里已经传来了朗朗读书声,毕竟不是每个班级都跟她们四班一样——与学校的到校时间要求一致。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走进教室,教室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趁机补觉的,有和同桌聊天说话的。
“那我先回座位了。”佘语鸢在过道的分岔口停下拍了拍白音的肩膀。
白音点点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由于佘语鸢帮她梳头的缘故,现在时间还算早,班主任还没有来,一旁的叶绘羽低声和白音说道:“我昨天新研究出了一个棋类游戏你要不试试?”
叶绘羽在高二班上就有棋圣之称,对于这种有张格子纸,有只笔就能玩的棋类游戏都比较感兴趣,也常拉着白音一起玩,算得上是上学期间除了手机之外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白音来了兴趣,撇了一眼挂在电子白板上方的时钟才七点一十,老师估计还要几分钟才来便说:“什么游戏。”
她见叶绘羽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草稿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画下了这样的图案:

一边画着,叶绘羽一边介绍起游戏规则:“规则很简单,你可以横竖斜划掉一到三个相邻的圈,划最后一个圈的人输。”
白音挑了挑眉,觉得很有意思,刚准备尝试一下,原本嘈杂的教室内突然一静。白音下意识朝着正门的方向看去。
教室门被推开,一位三十来岁,长相年轻的女教师走了进来。
白音压低声音对着叶绘羽说道:“下课再说。”
她赶紧从抽屉里抽出语文书,准备开始早读。这时,墙上的广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音,按照往常的经验,怕是又有领导要讲话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到了年级主任的声音“喂,喂。各班早读稍微停一下,我简单说两句。”
上过学的都清楚,当校领导说简单说两句的时候一般都说的不太简单,就连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都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同学们,今年,是我们江城二中建校二十周年的伟大时刻!回首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我们二中人筚路蓝缕......”
白音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玩手机的班主任,戳了戳旁边的叶绘羽示意她将刚刚的草稿本拿出来。
“......在这个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你们,作为准高三生,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是学校的希望!”
广播里的语调抑扬顿挫,两位少女在草稿本上也厮杀得有来有回,不过白音终究还是不熟悉游戏规则,输多赢少。
“......所以!为了在明年的高考中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为了给二十周年校庆献上一份满意的答卷!经学校领导班子连夜开会决定——”
广播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吓得白音赶紧抬头看了看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见她依旧看着手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低头下棋。
“学校决定,今年搞点‘真金白银’的激励!高三年级将全面推行‘小组帮扶制度’制度!两人一组,互助共赢!”
听到这儿,班上响起来一阵哀嚎,说得好听叫小组帮扶,本质上不就是变相压力吗?
广播室的年级组长显然是听不到同学们的哀嚎,广播依旧在继续。
“每次月考,各个班级内部进步最大的前三个小组,学校将分别发放一千元、五百元和三百元的现金奖励!直接发现金!绝不画饼!”
说到这儿,班上的各个同学都坐直了身子,四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都在互相交谈着什么,但是碍于讲台上的班主任,基本的纪律还是在的。
白音听到这儿也没心思和叶绘羽下棋了,反倒是低声说:“这不太像我们江城二中的风格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旁的叶绘羽视线也从草稿本上移开:“听说是因为建校二十周年,有杰出校友捐款了,还强调了很多次不能用来买石头,才有的这个进步激励制度。”
白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我就说,按学校的尿性怎么可能给出这种激励,发点奖状、本子什么的已经算是顶天了。”
叶绘羽看着白音,总感觉她脸上的表情相比之前丰富了许多。
广播里的电流声消失,只留下这样一个重磅炸弹让每个同学去消化。
一直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终于站了起来,将一张排好的座位表投屏在了电子白板上。
“大家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用早读的时间换下座位,座位是根据成绩排的,为的就是让同学们优势互补、共同进步。”
原本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没有了,不少同学下意识地看向黑板,都想知道自己和谁分到了一组。
这种安静的氛围并没有保持多久,绝大多数同学得知自己的同桌后,又开始聊了起来,或是打听关于新同桌的情报,或是分享自己分配到的神仙同桌。
白音从第一列快速扫过,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她旁边的格子里,赫然写着三个熟悉的字——佘语鸢。
白音一愣,原本以为,这样一个像暖阳治愈她的女孩子,能一起合租就已经算是运气极好了,现在居然还成了互助的同学。
“哎呀呀,”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是不是一直念叨别人,导致愿望成真了呀。”
叶绘羽用手肘捅了捅白音,如同一只闻到腥味的猫一般凑了过来。
白音扭过头正好对上叶绘羽那双燃烧着八卦之火又略带狡黠的眼睛。
“你笑什么?”白音看着突然凑这么近的叶绘羽有些不适应,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没什么啊~”叶绘羽拉长了尾音,用手朝着佘雨鸢的方向指了指,“你昨天不还在女仆咖啡厅念叨着人家吗?白大小姐,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白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都说啦,之前只是觉得长得像而已了,又......又.....”白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更是直接不说话了。
“好了,抓紧时间换座位吧。”见班上的声音越来越大,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打断了同学们的喧闹。
同学们开始搬动课桌,在并不算宽敞的过道上缓慢地蠕动着。
在江城,高中生要用的书本很多,甚至为此江城二中的椅子下都设计了一个小抽屉,为的就是让同学放下更多的书。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不动课桌,只搬教材的方式行不通。
“前面动一下啊。”
“你当我不想动吗,你要不看看前面堵成什么样子了。”
嘈杂的声音又在教室里响起,白音也整理好了桌上的东西,准备推着课桌“发车”。
“到了前面别就见色忘友,忘了你的好闺蜜啊。”叶绘羽一脸“深情”。
“滚蛋,什么见色忘友,哪来的色。”白音走之前轻轻掐了一下叶绘羽腰上的软肉。
从倒数第二排的摸鱼宝座挪动到第一排的白音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扭头看看正在整理课桌的佘语鸢,又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
她也不敢就这样直接找佘语鸢说话,虽说在讲台底下搞小动作不怕被老师发现,但是讲话的话......还是很容易被听到的。
就在白音的目光游移不定时,班主任说了一句:“已经换好座位的同学就开始早读啊,以后座位就是这样每两周向右向后挪两个位置。”
白音听到这话只好重新拿出语文书,翻到一篇还未背完的文言文,装模作样地小声读起来:“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只是读着读着,一只白皙的小手,将草稿本从两张课桌的缝隙处推了过来,静悄悄停在了属于白音的那一侧。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台上的班主任,确认没有看向自己这边后,才将草稿本抽到了语文书下。
白音低头,草稿本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迹一如其人,规整、乖巧。
[那个,广播里说的进步小组,既然我们分到了一组,能不能......一起努力试试看?]
这家伙,果然是盯上那一千块钱的奖金了吧?
白音对于佘语鸢的经济状况也有些了解,如果不缺钱的话,怎么可能将高三前这么宝贵的假期“交给”女仆咖啡厅的兼职工作。
她觉着麻烦,本能的想拒绝,可是正打算动笔时,扭头看了看佘语鸢。
少女正端坐在课桌前,低头看着语文书,垂下的头发遮挡着面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不停捏着中性笔乱动的小手暴露了内心的不自在。
白音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心底升起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她不动声色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中性笔,飞快地在草稿本上回了一句。
[可以啊,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我的语文和英语可是一直不好的。]
写完她借着翻书的动作,将草稿本原路推了回去。
片刻后,草稿本又被悄悄地推了回来。
[没关系的,我理科一直也不好......总之就一起努力啦。]
似乎觉得这样不能体现诚意,佘语鸢又在纸上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抽查语文课文和英语单词的。]
看着这行字,白音微微挑了挑眉,向来对文科头疼的她,背书、默写什么的本就是相当折磨的事......可是如果监督自己的是佘语鸢呢?
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第一次在女仆咖啡厅见面的场景,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只“小猫”的抽查,白音忽然觉得背书也没有这么难了。
嗯,我只是为了响应学校互助小组的号召而已。
白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便在草稿本上写下[行,我也会尽力教你理科的],又递了回去。只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不觉间暴露了少女的心思。
佘语鸢接过本子,没有再写下什么,只是扭头看向了白音,冲着她弯了弯眉眼。
一个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欣喜的微笑、带着那股淡淡栀子花香撞进了白音的怀里。
白音呼吸一滞,慌张的收回视线,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语文书,只是依旧心跳不止,抓着课本的手指不自觉的再用力了几分。
好在下课铃及时响起,白音正想逃出教室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涛汹涌,就听见了班主任的声音:“白音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