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语鸢的手赶忙收回,又用手背贴了贴白音的额头。
果然。
烫得厉害,她转头就去拿体温计。
“嘀”佘语鸢拿着体温枪对着白音的额头一测,三十八度八,她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似乎是听到了周遭的动静,白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涣散,花了好几秒的时间这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小鸢......”
佘语鸢看着白音伸出来的手,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扶着,靠在了床头。
她把温水递到白音唇边,“先喝点水。”
白音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很快又皱起眉头,把脸侧倒一边去。
“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佘语鸢放软了声音,“不吃东西身体会更难受的。”
“还想睡。”白音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佘语鸢没有再逼她,她知道白音现在烧得难受,硬塞也吃不下。
于是她先把晚饭端到厨房,重新开了小火,熬了一小锅白粥。想了想,又往里面放了一点糖。
等白粥煮得软烂,她盛了一小碗,放到不烫嘴的温度,才端着回到白音床边。
白音已经又睡过去了,她脸颊红得厉害,发丝也因为脸颊上细密的汗珠沾在脸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也脆弱许多。
佘语鸢轻轻拍了拍她,“白音,先起来吃两口粥,吃完再睡。”
白音的眉头微皱,似乎很是不愿意醒来。
佘语鸢耐心地等着,又用勺子把碗里的粥翻搅了一遍,“是甜的。”
似乎是这句话起到了一点作用,白音缓慢地睁开眼睛,“甜的?”
“嗯,放糖了。”佘语鸢舀起一小勺白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白音有些迟钝地看着白粥,若是放在平时,这种羞耻的喂饭play她肯定是严词拒绝的,可现在的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发软,是一个想要人照顾的难受状态。
于是她乖乖张开了嘴,把那口白粥含了进去,温热的白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驱散了些许胃里的空荡和不适。
佘语鸢见白音愿意吃,长舒一口气,连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缓。
“再吃一口。”
白音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安静地配合着佘语鸢的动作。
一口,又一口。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着,狂风呼呼地吹着,猛烈地撞击着窗户,发出阵阵声响。
佘语鸢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确定不烫了才递过去,白音吃的也很慢,偶尔会因为困倦闭上双眼,佘语鸢便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白音。”
“嗯......”
“再吃一点,吃完让你睡。”
“你骗人。”
“没有骗你。”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佘语鸢被白音发烧糊涂后依旧清醒的控诉逗得心头一软,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就最后几口了。”
看着佘语鸢伸过来的勺子,白音没有张嘴,只是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她还是乖乖把小嘴张开,接下了这最后几口的白粥。
一小碗粥终于见底了,佘语鸢将碗放在床头,又抽了张纸,帮白音擦了擦嘴角。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涌了上来,被烧得迷迷糊糊的白音,只是任由佘语鸢的动作半合着眼。
她慢慢躺回床上,“好困。”
“睡吧,”佘语鸢帮白音将空调被盖好,又理了理她凌乱的秀发,“我在旁边看着你。”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湿毛巾的时候,一只滚烫的小手从被子里忽然探了出来,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很轻,仿佛她一用力就能挣脱开。
她低着头,看了看那只抓住她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床上那面容痛苦的少女。
“小鸢.......”少女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一般。
“嗯,我在。”
“别走。”
佘语鸢怔了怔,窗外闪电划过,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一丝明亮,雨幕拍打着玻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卷进台风的混乱里。
可是此刻她异常的平静,她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握着少女的手。
“好,”她轻声答应着,“我不走。”
......
见白音实在是难受,佘语鸢给她在睡前喂了些布洛芬,她又再次睡了过去,只不过这次脸上的表情平静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副痛苦的模样。
佘语鸢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只依旧被抓着的手,明明力气很小,轻轻一抽就能收回,或许是怕吵醒白音,她没有这么做。
她就这样看着白音,不由得心口有些发酸。
如果没有白音的话,或许现在的她还在为突如其来的拆迁而感到苦恼吧?
或许在辞掉女仆咖啡厅工作后,还会因为失去收入而感到焦虑吧?
哪怕明知道高三不应该把太多时间浪费在兼职上,可生活不是简单的一句“应该专心学习”就能轻松解决的事。
房租要交,饭要吃,书本资料要买,人生那些琐碎的小事不会因为她是高三生而对她网开一面。
以前的她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病自己熬过去,偶尔在女仆咖啡厅带上职业性的笑容,又在下班后拎着纸袋子回到独属于一个人的出租屋。
她以为自己可以谁都不需要,可是白音出现了,好像一切都变了。
白音会和她一起租房;会笨拙地用借口给她送钱,想让她过的轻松一点;会明明自己崴脚了,却还因为拖累她的搬家进度而愧疚;会在烧得迷糊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抓着她的衣角。
原来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和在女仆咖啡厅里那种被人短暂的、职业性的需要不同,这是更柔软也更沉重的东西。
像有人把一颗温热的糖放在她的嘴里,甜得很慢却久久不化。
佘语鸢抿了抿嘴唇,她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少女因乱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少女似乎睡得很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时候,无意识地往这个方向蹭了蹭。
佘语鸢看着这个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整张手贴了上去,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白音,也像是在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