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休息室里倒是没有这么多人，只有零星几个，还都坐在沙发上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少的缘故，贵宾休息室里的温度显然比外面低上不少。
一路被白音牵着手的佘语鸢，或许是因为之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些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白音开口问道：“你想吃什么吗？还有快一个小时才登机，可以吃点垫垫肚子。”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贵宾休息室旁的零食区。
因为前些天熬夜的缘故，今天早上起得有些晚，早饭也只是凑合的吃了两口，又折腾了一早上的缘故，现在两人多多少少都有点饿，佘语鸢便同意了白音的提议。
于是白音拉着佘语鸢的手，终于在这间不算太大的贵宾室里觅起食来。
一开始佘语鸢还只是跟在白音后面，有些不好意思。
白音见状，便挑着东西来投喂，等到小零食都吃了个半饱，终于是到了登机的时间了。
登机时间一到，白音拉着佘语鸢顺着廊桥往机舱里走，佘语鸢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就连廊桥的缝隙连接处都得多看上两眼，活像一只第一次被带出门的猫。
检票上了飞机后，白音倒是特地给佘语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两人找到座位一坐下，佘语鸢这边就凑到舷窗前，额头抵在小小的圆形玻璃上，小声地“哇”了一下。
飞机滑行加速，最后腾空而起。
白音之前坐过飞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佘语鸢。
她正微微缩着脖子，还不自觉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下唇，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显然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白音最终还是没忍心，也伸手拍了拍佘语鸢的手背。
“起飞的时候会有一阵推背感，然后有一点失重，这都是正常的，不要怕。”
佘语鸢侧头看向她，眼睛眨了眨，慢慢把被白音压住的那一只手翻了过来，反扣住了白音的手指。
白音嘴角一抽，“怎么还有猫爪在上原则啊。”
“你在瞎说什么啊。”佘语鸢恼羞成怒，伸手去掐她腰间的软肉，白音侧身往一边躲了躲，可是座位就那么大，再躲能躲到哪里去。
最后，白音一手扶着腰，一脸萎靡，活像被榨干了的模样。
不过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飞机慢慢爬升，她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过去。
一路上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除了分发正餐和吃饭以外，佘语鸢几乎一直安静地趴在飞机的玻璃窗前。
大地一点点的倾斜、下沉，那些楼房和街道，像是被风吹散的小纸片，渐渐缩成了一块块拼图，镶嵌在灰绿色的大地上。
飞机继续爬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忽然之间，世界好像变了，视线被无垠的云海彻底占据。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佘语鸢的侧脸照得明亮。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眸子里映着窗外无边的云海，似乎看入了神。
直到飞机缓缓降落，少女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好看吗？”白音偏头问道。
佘语鸢点点头，眸子里那点藏不住的兴奋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好看以后多带你出来玩，怎么样？”白音继续循循善诱，像骗小朋友似的，“你看哈，多出去玩几次是不是就能多坐几趟飞机，那是不是就能多看几遍风景。”
“你当我是小朋友是吗！”佘语鸢嗔怪道，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很轻，眼神也有些飘忽，她说着轻轻锤了一下白音的手臂。
下了飞机后，两位少女提着行李箱出了机场正门，白音如同计划中的那样，无视了一旁涌过来揽客的出租车司机和导游，直接在机场指定的地点叫了一趟网约车。
不过酒店定在一座小岛上，网约车自然是到不了的，中途又换乘了两次交通工具，终于是到达了酒店里。
本就同居了快一年，为了图个方便，两人干脆定了一间双人房。
“您好，白女士，您预订的双人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左手边，祝您入住愉快。”
前台的服务员核实完两人的信息后，笑容标准地递过房卡。
“谢谢。”白音轻声道谢后，接过房卡拉着一旁正“看守”行李箱的语鸢怪上了电梯。
刷过房卡后，门锁“嘀”的一声响起，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双床房，该有的家电一应俱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酒店房间内的半开放阳台和几乎全透明的阳台窗户，那里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海景。
当然定双床房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干湿分离，单纯就是，同居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旅游当然也就维持了现状。
咳，扯远了。
或许是维度更低的缘故，南城的阳光比江城更烈，打开阳台门，海风从半开放的阳台里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味，正前方就是一片金黄的沙滩，再往前就是淡蓝色如玻璃一般纯净的海水。
两人在酒店歇了一个下午，白音本来是说就躺个二十分钟补觉的，可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等被佘语鸢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一片橘红色。
当然按照本来的规划下午也没有事，本来就是出来旅游的，又不是来当特种兵的，很多事情的安排当然也就没有那么紧凑。
白音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白音，出发了。”佘语鸢说，“再晚一点的话，赶海的人就多了。”
佘语鸢说着，递来了一顶防晒帽，白音刚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就只是把帽子拿在了手上。
简单洗了个脸之后，两人便出了门。
“白音你帽子没拿。”刚走出房门的白音被佘语鸢叫住了，偏头看去佘语鸢挥了挥被白音遗落在洗手池旁的帽子。
白音有些无奈地说道，“算了吧，就不带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那可不行，”佘语鸢说着把帽子按在了白音的脑袋上，还顺带揉了揉，“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白音嘴角抽了抽，但到底还是没有把帽子摘下来。
酒店附近就有一片专门开放给游客赶海的海域，步行过去几分钟。
白音顺着路上的指示牌，带着佘语鸢一路穿过一条林荫小道，越靠近海边，空气里的咸腥味就越重。
等穿过最后一条马路，视线豁然开朗，一整片淡蓝色的海水已经迎面撞了上来。
佘语鸢站在路边待了好久，虽然刚刚已经在酒店的阳台上远远地看过一次，但是真正站在沙滩上再来看海，却又是一种不同的体验。
“海好大呀。”佘语鸢感叹着。
“海当然大了。”
“树上写的不算，”佘语鸢摇摇头，轻声说道，“自己看到的才算。”
白音心头微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佘语鸢的手，往沙滩上走去。
海滩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蹲在浅滩边，翻找着什么。
海水退下去之后，留下大片大片湿漉漉的沙地，贝壳、海螺壳、小螃蟹的洞散落其间，夕阳给沙滩镀上一抹柔和的光彩。
佘语鸢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来她干脆把凉鞋脱了提在手上，赤脚在沙堤上踩。
“白音，白音，这是什么？”白音凑过去一看，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贝壳，表面有细密的螺纹。
“这是贝壳。”白音一本正经地说着。
佘语鸢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知道这是贝壳，问你叫什么名字啦。”
“我又不是海洋生物学的专家，我哪知道啊！”白音理直气壮地回道。
佘语鸢撇着撇嘴，把那枚贝壳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小桶，又继续低头找了起来。
白音跟在她身后，偶尔也弯腰捡几个好看的。
海风把佘语鸢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可她脸上的笑容不断，比头顶的晚霞还要明显。
白音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时佘语鸢忽然低低“呀”了一声蹲了下去。白音凑了过去，就看见她用手拨开细沙，从里面挖出一个粉白色的贝壳。
这贝壳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表面扭着一圈圈淡粉色的花纹，像一朵盛开的花。
“好漂亮。”佘语鸢捧着那枚贝壳抬头看向白音，眼睛亮得惊人，“白音，这个送你。”
“那个你不是自己很喜欢吗？”
“喜欢的东西当然要送给喜欢的人呀。”佘语鸢理所当然地说道。
白音脸颊一热，伸手接过那枚贝壳。贝壳上还带着沙粒和海水，凉凉的，白音却觉得手心滚烫，赶紧把贝壳攥在手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
佘语鸢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平面把最后一抹霞光吞了进去，两人沿着浅滩往回走，潮水不时扑上来，凉丝丝的没过脚踝。
佘语鸢却毫不在意，还故意踩了一脚水，溅了白音一腿。
“佘语鸢！”白音佯怒道。
佘语鸢笑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去。
那一刻，她身后是湛蓝色的海和初升的几颗星星，海风掀起了她的裙摆和发尾，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白音看呆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佘语鸢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什么，”白音也摇摇头，“走吧，回酒店。”
......
回到酒店，两人先是去吃了晚饭，再就是洗澡。
等白音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佘语鸢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看什么的东西。
听到动静，佘语鸢身子抖了一下，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被子里。“藏了什么？”白音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快步走了过去。
“没、没什么。”佘语鸢摇了摇头，可是脸上的红晕已经泛到了耳朵根。
白音眯了眯眼睛看着她，佘语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不算太大，刚好能被她的双手拢住。
瓶子里装着叠好的千纸鹤，五颜六色的，把瓶子塞得满满当当。房间的灯光穿过玻璃瓶，在佘语鸢的掌心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
“最后一只还没叠完啦，笨蛋。”佘语鸢低下头轻声说着，白音仔细看去，发现最上面确实有一只还没有叠完的千纸鹤。
“你什么时候......”
“叠了很久了，”佘语鸢低下头，“之前每次学习累了，就叠一只，最开始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毕业礼物，后来叠着叠着，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
“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了。”
白音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高三的那些晚上，佘语鸢总是在书桌前叠着什么，那时她以为只是小女生的手工爱好，没想到每一只千纸鹤都和自己有关。
佘语鸢抬起头来，眼里泛着细碎的光，“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元旦晚会，你在台上忙社团的事情，我在台下看着你，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真好。”
“后来又在女仆咖啡厅碰见，再后来和你合租，一起上下学，一起做题，一起做台风，一起过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
“白音，我喜欢你。”
白音站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捏着湿漉漉的毛巾，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似乎是觉得表达还不够准确，佘语鸢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白音忽然笑了，把毛巾丢到一边，又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捏住了她滚烫的脸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
“那你的回答呢？”佘语鸢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白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佘语鸢的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玻璃瓶里的千纸鹤，在灯光下微微摇晃。
“我也喜欢你。”白音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说完这句话，她自己的脸反而红透了。
佘语鸢看着她眼里慢慢蓄起一层水光，然后又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白音。”佘语鸢的声音有些发闷，“我等这句话好久了，笨蛋。”
白音揉着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早说呀。”
“早说怕你跑了呀。”
“我能跑到哪里去。”白音笑了笑，“你做的饭那么好吃，我哪里舍得跑。”
佘语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白音手忙脚乱地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蹲了下来，把佘语鸢整个人圈进怀里。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把窗帘掀起一个角，南城的夜里很静，偌大的酒店房间里，仿佛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样。
“那这些千纸鹤，你打算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白音问。
“送给你，”佘语鸢把玻璃瓶塞进了白音的手里，“每一只里面都写了字。”
佘语鸢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起来。
白音打开瓶塞，随手拆开一只千纸鹤，展开后，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白音，今天多吃半碗饭，真好。]
白音的嘴角微微翘起，把纸条对着光线看了又看。然后又认认真真地将它重新叠成一个千纸鹤放到了一旁接着她又从玻璃瓶里拿出一个，拆开，上面写着：
[白音今天讲题的时候，说碰到我的手了，心跳好快。]
又是一只千纸鹤：
[希望高考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白音没有再拆下去，她把千纸鹤重新叠好放回瓶子里，然后把瓶子紧紧地攥在手上。
“以后不用再叠了。”
“为什么？”
“因为你想说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白音看着她，眼里有光，“我会好好听。”
佘语鸢愣住了，然后重重地点头，扑过来半个身子圈住白音，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她小声说着，“以后我也想和你一起坐飞机，一起旅游，一起走遍世界的各个角落。”
“好。”
“我还想和你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回学校看陈老师。”
“好。”
“最想的是，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白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
窗外的海浪依然一下一下地拍击着沙滩，玻璃瓶里的千纸鹤挤在一起，像两个少女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天，全部说给了对的人听。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