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终究是养子,血浓于水的道理,在豪门世家往往是最冰冷的利刃。
无名深谙此道。
为了活命,无名披上纨绔子弟的画皮,在叶家众人的冷眼与嘲笑中,扮演着一个胸无大志的废材公子。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叶家二少叶楚生对他的忌惮并未消散,反而因大少爷之位的虚名愈演愈烈。
最终,一纸家法,无名被剥夺衣冠,流放至白帝城的禁地——极阴岛。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灰雾。
极阴岛的风,不似人间风物。
它不割皮肉,那是一种仿佛能将骨髓冻结、将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的阴冷。
洞窟内,石床寒如玄冰。
无名赤着上身,盘膝而坐。
常人哪怕在此地停留一炷香,也会因阴气入体而瘫痪!
无名缓缓睁开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并非死寂,反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湛蓝,清澈,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无名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接着他不再抗拒,而是彻底敞开毛孔,用体内深处的本源与外界的的极阴之气产生共鸣。
本源,修行者与天地元素产生灵魂共鸣的契机。
可待在极阴岛上,无疑九死一生。
无名清楚,却仍选择破釜沉舟,打算好好在此处修身养性。
三天后…
九洲大陆,鼠国地界。
正值盛夏,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炙烤着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集市喧嚣,人声鼎沸。
一个瓜摊前,摊主正摇着蒲扇,神神秘秘地对好友低语:“哎,听说了吗?叶家那个弃子,真死在那鬼地方了。”
“嘘!你活腻了?”好友脸色骤变,惊恐地环顾四周,“叶家最重颜面,这种丑事若是传扬出去,小心掉脑袋!赶紧闭嘴!”
瓜摊主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才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吓死老子了,还以为……”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了瓜摊。
“请问,刘家怎么走?”古井无波地男声突兀响起。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隐隐含着某种穿透耳膜的压抑。
瓜摊主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瓜摊主眼前衣衫褴褛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各处均有破洞划痕,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
男人那乱蓬蓬的长发下,露出的肌肤却白得病一般,如同顶级羊脂玉,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剔透。
这种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妖异的视觉冲击。
瓜摊主愣了半晌,随即眼中的惊惧化为轻蔑,嗤笑一声,“臭乞丐,你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白帝城三大家族的刘家是你这种脏东西能去的?”
旁边的帮闲也跟着起哄:“看他那副鬼样子,怕是饿死鬼投胎吧?滚远点,别挡着爷做生意!”
面对污言秽语,无名神色未变。
无名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下一秒,无名双手轻轻撑在瓜摊两侧的木柱上。
“我再说一遍,柳家何处?”
无名微微前倾,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一抹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二人的咽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瓜摊主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浑身僵硬。
瓜摊主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乞丐,而是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凶兽,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头颅就会立刻搬家。
“呃呃,右……右边……直走百米……”瓜摊主牙齿打颤,手指颤抖地指向右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了。”
无名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无名直起身,淡然地瞥了一眼早已瘫软在地的两人,转身向着百米外的繁华深处走去。
“哪里来的神人。”瓜摊主满脸厌恶。
“谁知道呢。”瓜摊主的好友懒得去在意毫无自知的臭乞丐,转眼看向身后本该存在的半截西瓜。
“哎,我瓜呢?”
“哈哈,估计是被牲畜趁我们与那人说话时叼走的吧。”
瓜摊主戏谑地拍打他的肩膀。
“我去,不早说。”
由于此处野猫野狗总到处乱窜,瓜摊主好友也就没细究半个瓜丢失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