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如焚,热浪扭曲了白帝城的空气。
刘家那两扇朱红大门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威严。
无名晃晃悠悠地凑到门前,手里捧着个缺口的生瓜蛋子,啃得咔嚓作响,汁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尘土的破衣上。
“卖瓜的老头太不厚道了,竟拿这种半生不熟的次品糊弄友人。”
无名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至于这瓜的来历嘛…全凭他自创的那门《鬼手》所得。
此暗系功法出手无声无形,偷…啊不,拿瓜简直易如反掌。
而无名这副衣衫褴褛、吃相豪放的模样,落在刘家守卫眼中,简直就是对“礼法”二字的公然践踏。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守卫身披银甲,手持红缨枪,满脸嫌恶地挥舞着枪杆驱赶。
若说叶家重名,那刘家便重礼节。
在这讲究门面的地界,无名这副灰头土脸的德行,早已让守卫额角青筋暴起。
若非刘家祖训有着先礼后兵的死规矩,他早一枪托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抡飞了。
而这,恰恰是无名选中刘家的原因。
“叫花子?”无名咽下最后一口瓜肉,随手将瓜皮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守卫脚边,“我这叫不拘小节,懂吗?”
瓜皮落地,守卫那洁癖发作的神经瞬间崩断。
“我chovy!丢瓜给我丢好了呀!”守卫怒目圆睁,红缨枪尖直指无名鼻尖,寒声道,“臭乞丐!把瓜皮捡起来!我让你把瓜皮捡起来!然后滚!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尖,无名游刃有余地伸出食指,随即轻描淡写地拨开冰冷的枪头。
“兄弟干啥火气这么大。”无名拍了拍手上的瓜汁,不急不徐道,“无某是来投靠的。”
守卫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故意在无名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副穷酸样,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无名嘴角微抽。
“没什么,我老婆生孩子了…咳,言归正传。”守卫收敛笑意,眼中满是戏谑,“你想入刘家门下?凭你这一身穷酸气,还是凭你这连淬体境都没到的废物体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无名神色未变。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如今影流境五重修为早已甩开这蝼蚁几条街,这种程度的嘲讽,情绪波动难以掀起一丝涟漪。
“行了,我知道你很难办。”无名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去把你们家主请出来吧,有些话,我只跟能做主的人说。”
守卫彻底被激怒了,恼羞成怒地挺枪便刺。
“我们家主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枪风呼啸,无名却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浑厚的嗓音仿佛穿透燥热的空气,直刺两人的耳膜。
“呵,阁下言辞犀利,竟能让老夫的下人如此动怒。看来,你要么有所依仗,要么作茧自缚,不知阁下属于哪一种?”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气势汹汹的守卫浑身一僵,慌忙收枪退至一旁,躬身行礼:“家主!”
来人一身素色暗纹绸缎长衫,指戴温润玉扳指,衣领浆洗得笔挺。
刘震天,刘家之主,白帝城排得上号的子影境一重的强者,略逊无名一筹。
刘震天百无聊赖的瞥守卫一眼,随即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神色轻佻的青年身上。
“看身形,如乞丐般落魄;看胆量,却似有背景。年轻人,报上你的身份和目的吧。”刘震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无名见状,竟真的整了整衣冠,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让刘震天眼眸微缩。
五十年的阅历,我竟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那看似随意的举止中,藏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从容。
此子锋芒内敛,城府极深,绝非池中物。
刘震天心中暗惊,眼中多了七分欣赏,三分忌惮。
“刘家主,说出我名,怕吓汝一跳。”无名挺起胸膛,眼眸直视刘震天,语出惊人,“不如带我去刘家之中,咱们深入交流一下可好?”
刘震天微微一怔,旋即嘴角笑意更浓。
想套路老夫?有点意思。
“那阁下便随老夫走一遭吧。”刘震天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无名低垂眼帘,掩去眸中精光,迈步向刘家大门走去。
刘家之主刘震天,实力在白帝城算顶尖人物,没想到竟对我这个看似难登大雅之堂的人如此客气。
刘家的礼节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