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宫市的某所初中门口,放学的铃声刚刚落下,学生们便像潮水一样三三两两涌出校门。
“士道,今天回去继续推进度吗?”风祭椋一边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一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士道。
“没问题,不过得等我给琴里做完饭再说。”士道熟练地收拾着桌面,手臂一抬把几本书夹在腋下,“早上出门的时候琴里还特意在我这儿许愿来着,说今晚想吃咖喱。”
“哦噢,那……不介意我蹭个饭吧?”风祭椋听到咖喱两个字,眼睛一亮,半点犹豫都没有,蹭饭宣言张口就来。
“反正你家碗筷一直在我家放着,随时欢迎。”士道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走吧,早点到家早点开火。”
“得嘞,走着。”
风祭椋和五河士道从初一开始就是同桌,关系非常好。说起来,这份友情倒也不全是因为同班,当年风祭家搬来天宫市的时候,好巧不巧,新房就在五河家隔壁。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还没正式开学就在家门口撞见了,互相瞅了两眼,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反正那天下午两个人就在巷子里追着跑了一整个黄昏。
士道是风祭椋来到天宫市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第二个是琴里,那个当时还是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士道后面喊“哥哥哥哥”的小丫头。
和五河家的情况差不多,风祭家的父母也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所以很多时候,风祭椋的晚饭都是在五河家解决的。只是每次坐到餐桌前,看着士道系着围裙把菜端上来,风祭椋心里总会冒出点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凭什么这家伙做饭这么好吃。
但挫败感归挫败感,该蹭饭的时候却从来没有犹豫过。
“欢迎回家,欧尼酱!啊,风祭哥也来啦,今天也在我们家吃吗?”门一开,琴里就探出半个脑袋,头上那条白色发带一如既往地系得端端正正,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元气。
“嗯,又打扰了。”虽然对着士道的时候风祭椋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但对着人家妹妹,他还是稍微收敛了点,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我就去准备饭菜了,琴里你和椋先看会儿电视吧。”士道把书包甩到沙发上,一边挽袖子往厨房走。
“爱你哟,欧尼酱!”
“琴里你还真是喜欢士道啊。”没有兄弟姐妹的风祭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有样学样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爱你哟,士道!”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士道带着笑意的回话:“我也爱你,我亲爱的一抹多。至于椋,你还是算了吧。”
”凭啥啊,就因为我是男的吗,告你歧视哦。“风祭椋的语气理直气壮到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去告吧,说什么我都认。”砧板上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士道的语调漫不经心,“就是可惜等我进去了以后,你就没机会来我家蹭饭了。”
“……那还是算了,吃饭比较重要。”风祭椋故作大气地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那作为风祭椋大人大发慈悲的交换,你是不是应该献上一些风祭椋大人爱吃的东西呢。”
“我有什么做什么,不吃拉倒,我和琴里两个人吃正好。”士道头都没回,“再说了,我哪次做的菜你不爱吃?”
“……好像还真是。”风祭椋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往客厅走,“那没事了,看电视去喽。”
他往沙发上一倒,加入了从刚才起就抱着抱枕沉浸在电视节目里的琴里。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琴里笑得前仰后合,风祭椋看着看着也跟着乐起来。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响和油锅滋啦的动静,混杂着电视节目的音效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
那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就像流水一样顺畅。风祭椋和士道每天一起上下学,路上聊学校的趣事、聊老师今天又发了什么脾气、聊班上传的八卦,偶尔也会聊些男生之间才有的悄悄话。放学后要么各自回家写作业,要么风祭椋往士道家一钻,蹭顿饭,再打会儿游戏,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翻过去。
后来关系更熟了,风祭椋开始拉着士道打galgame。从纯爱作到拔作,从催泪神作到某些小众到名字都念不顺的猎奇作品,两个人把市面上能找得到的类型几乎都过了一遍。
风祭椋自己找的游戏,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士道就没那么好运了。少年的世界观从接触第一款galgame起就持续遭受着冲击。
倒也不全是那些保健课上没教的姿势和场景带来的震撼,说实话那些新奇归新奇,多看两眼也就习惯了。真正让士道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的,是另一种东西。
男主和多位女主同时保持着亲密关系,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全都要”这种台词。
“椋……椋!他们怎么就这样在一起了?!”士道拍着风祭椋的肩膀,指着屏幕上那张后宫线的CG,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仿佛屏幕里发生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嗯?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走的后宫线当然就这样了。”风祭椋连眼皮都没抬,鼠标咔哒咔哒地点着,继续推剧情。
“但是,但是一个人不是只能拥有一个伴侣吗,课上都讲了的。“即使保健课上没讲,士道的世界观也是这么认为的。
“课上讲归课上讲,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啦。”风祭椋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那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而且你不喜欢一堆美少女围在你身边吗。”
士道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他确实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对恋爱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两个人互相喜欢”这个层面上。他本能地觉得后宫这种事情不太对,但要真说有多排斥……
少年到底还是少年,看到那种场面,心里某个角落确实会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讲,真的是坏影响不可估量。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风祭椋和士道两个人大概就会这么顺风顺水地过完初中最后的日子,在学习和插科打诨的间隙里一起升入天宫市高中,然后继续他们的日常。风祭椋甚至已经想好了,高中也要和士道分在一个班,到时候继续蹭饭,继续打游戏,继续推新作,继续没心没肺地混日子。
但是在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一件谁都没能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风祭椋,变成了女孩子。
如果仅仅是身体的变化倒还好说,可问题是……
风祭椋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身份信息、档案记录、照片证件,全都变成了“她”的样子。仿佛作为男性的风祭椋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变成女孩的第一天,风祭椋的第一反应是给父母打电话。她平时很少联系爸妈,知道他们工作忙,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不去麻烦他们。可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需要一点安全感,哪怕只是听一听父母的声音也好。
电话接通得很快。
但是,电话哪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却让风祭椋陷入了更大的不安之中。
“我们的宝贝女儿找我们是要干什么呀,是生活费不够了吗。“电话哪头父亲的声音就好像在说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问候,不,在他的视角来看,这确实就应该是一个和女儿电话时最不值一提的问候。
但是在风祭椋这里不是这样的。
她握着话的手掌瞬间出来很多汗,突然感觉自己全身失去了力气,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爸爸……”从风祭椋口中说出的,是如游丝般轻薄的呼唤。
“怎么了椋?你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爸爸妈妈暑假没回去陪你吗?是我们不对,这边实在走不开……之后一定补偿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中的关爱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风祭椋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自己的爸爸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完全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再加上之前开头的那句“宝贝女儿“……
风祭椋一向聪明,聪明到她的父母放心把才上初中的她一个人留在天宫市。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明白了那个她不敢去细想的结论。
”不……没什么的爸爸,只是想你们了,妈妈在你旁边吗,我也想听听她的声音。“风祭椋努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尽全力不让自己现在就崩溃。
她不想给爸妈添麻烦。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对劲的麻烦。
“妈妈在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手机被递了过去,“对不起啊椋,妈妈没能陪你过暑假……”
“没事的妈妈,真的。”风祭椋依旧在颤抖,但是她开始更加卖力地演处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
或许是她的伪装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父母出于对她的信任没有深究,总之,风祭椋现在确实是蒙混过关了。
“椋也是大孩子了,当然要有大人的担当啦。不过记住了,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嗯。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就放心了。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去忙吧。拜拜。”
说着,风祭椋逃也似地挂断了电话。
她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让这场对话继续正常地进行下去了。
【爸爸妈妈会担心吧……】
【对不起……】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父母永远都不要察觉到这场异变。可她实在撑不住了。在打电话之前,她翻遍了整个屋子。
衣柜里的校服变成了女式的,抽屉里的学生证上印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的脸。到处都是她现在的模样,到处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却没有任何一处证明“他”也曾活过。
这种彻骨的陌生感逼着她向父母寻求慰藉,可得到的只是更加彻底的冰冷。
然而,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有一个微弱的火苗没有熄灭。
那个从她搬来天宫市就和她玩在一起的男孩,那个她最好的朋友,那个昨天晚上还坐在她旁边一边吐槽一边推galgame的同好。
五河士道。
【士道,对,还有士道,我要去找他……】
虽然潜意识里也知道士道还记得男性对自己的概率是多么渺茫,但是这股渺茫的希望就是现在她唯一抓得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求求你,求求你……】
【一定不要忘记我,士道……】
【一定……】
双腿依旧在颤抖,但是至少现在,风祭椋能驱使着他们跑起来,跑向隔壁的五河家,并按下那个决定命运的门铃。
“士道!“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没有回应。
“士道!”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比刚才更明显了。
门开了,但探出头来的不是士道,而是系着白色发带的琴里。而且看她的样子,她也不记得作为男孩的风祭椋了。
“椋姐姐?你来啦。欧尼酱现在不在家,找他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有人记得我的……】
琴里已经自然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椋姐姐?进来坐会儿吧,我打电话催一下欧尼酱。”
经由琴里这句话,风祭椋才机械迈开步子,朝客厅内的沙发走去,随后,就像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恐惧、不安、恐慌、还有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固执的期待。
她恍惚间听见琴里拨通了电话。
“欧尼酱你快点回来,椋姐姐在家里等你呢。”
“……”
“……欧尼酱你在说什么怪话?”
“……”
“总之快点回来,不要让椋姐姐等急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
琴里收起手机,用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活泼语调说:“我跟欧尼酱说了,他应该很快就到家。”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哼哼,以前都是欧尼酱招待你,今天他不在,我也能给你泡杯茶了。”
如果是平时,风祭椋大概会很乐意期待琴里的手艺。
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士道。
【士道,还有多久……】
【士道也会忘记我吗……】
【如果士道也忘记我的话,我……】
【曾经同样名为“风祭椋”的我……还真的存在吗……】
【如果我没有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一个痕迹,那我过去的十几年到底是什么……?】
【士道不会忘记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忘记了自己,同为邻居的琴里忘记了自己之后,风祭椋依旧相信总有一个人不会忘记自己。
或许应该说是必须相信才对。
【他不会忘记我的。士道!士道绝对不会……!】
现在的风祭椋,在极端情绪的裹挟下,就连思考也变得不再连贯。
风祭椋的视线开始变得涣散。她盯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那些细小颗粒在光柱里缓缓翻飞,飘起又落下。挪不开眼睛。
因为就连挪动眼球的余裕也没有了。
保证自己现在还在“思考“,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虽然这种“思考“算不算得上是思考也另说就是了。
比起正常思考那样连贯清晰的逻辑链,现在的风祭椋的脑子里,只有一些不时闪过的士道的画面。
教室里偷偷传纸条的画面。
课间坐在课桌上聊八卦的画面。
夕阳下两个人一人一根冰棍走在回家路上的画面。
电脑屏幕前字幕滚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感想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思考能力的下降,记忆开始顶替思考,风祭椋脑中所想的,从“如果自己真的被全世界忘记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变成了……
【士道……】
认真的样子。
【士道……】
开心的样子。
【士道……】
害羞的样子。
【士道……】
尴尬的样子。
【士道……】
【士道……】
【士道……】
思绪变得愈发深邃,她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陷入其中。
过去的回忆是有限的,当所有回忆都已经看尽,为了追求那虚幻的一缕安全感,风祭椋开始幻想。
【士道现在一定很着急回来吧……】
【跑得全身都是汗。】
【手上还拎着买回来的菜。】
……
以回忆中的印象为蓝本,辅以她对士道的了解,脑中的画面栩栩如生,她毫不怀疑现在的士道正和她脑海中的一模一样。
等待的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风祭椋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遥远和陌生,明明这是她来过无数次的五河家,可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那种陌生感还在从四周向她涌来,一寸一寸地蚕食她仅剩的安全感。
唯一不变的,就只有脑海中的那个身影。
琴里没能发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风祭椋正在微微发抖。
那段时间对风祭椋来说是煎熬而漫长的,可对它人来说不过是一晃而过的片刻罢了。在风祭椋的视角里,她眼中的世界正在以视线的中心为奇点,一点一点地扭曲变形。茶几上的茶壶变得有人那么大,而桌面却缩成巴掌大小,所有物件的比例都变得荒谬而陌生。这种扭曲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钟。
直到……
“椋!”
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把利刃劈开了那片混沌。
“你、没事吧?”
风祭椋猛地抬起头。
士道就站在玄关那里,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T恤的领口湿了一片,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他看起来真的是一路跑回来的,和她幻想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撞进脑海的瞬间,一股久违的、几乎让人落泪的安心感涌了上来。
风祭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她某个微不足道的期待,在这个次次期待都落空的一天,终于被实现了。
“士道!”风祭椋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的,“我一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大家都变得好奇怪……”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士道打断了。
“这位小姐,请问我们认识吗?”
世界突然失声了。
风祭椋张着嘴,原本要说的话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诶?”
她听见自己发出两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士、士道……你说什么?”
“对啊欧尼酱,你在说什么啊?”琴里从厨房探出头来,“椋姐姐就是椋姐姐啊,你今天怎么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士道的注意力短暂地从风祭椋身上移开,皱着眉看向琴里:“琴里,你今天也很奇怪。椋什么时候变成你姐姐了?椋到底在哪里?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来整我的吧?”
“欧尼酱才是奇怪的那个!”琴里叉着腰,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椋姐姐就是椋姐姐,我们从认识她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士道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风祭椋却先一步开口了。
从刚刚开始就丧失语言能力的风祭椋终于从士道刚刚的几句话中提取出了关键的信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里面却承载着她今天全部的希望和恐惧。
“士、士道……你还记得我吗?”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哭,只觉得眼眶热得发胀。
“不,小姐,我并不认为我们曾经见过面。”士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礼貌的疏离。
士道依旧没有弄清为什么琴里回突然陪着一位陌生的女子在家中演上这么一出。
风祭椋用双手擒住士道的双臂,明明是看起来这么柔弱的身体,却抓得士道有点生疼。
“不,士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还记得作为男性的风祭椋吗?”
士道愣住了。
“……椋我当然认识。但是什么叫‘作为男性的风祭椋’?椋一直都是男孩子啊。”
士道终于把自己今天一直以来的疑问说出了口。
“欧尼酱!你这样说椋姐姐真的太过分了!”琴里提高了声音。
但也正是士道最后的这一句话,让风祭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的动作从擒住改为环抱,几乎整个人挂在士道身上开始号啕大哭。
“不,士道,你是对的,你,果然还记得,你一定还记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不是不存在的人……我……我确实存在过……”
“士道……士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
“我是风祭椋啊!我不是女孩子!我是你认识的那个……那个男的、那个跟你一起打游戏的椋啊!”
“我是椋……是你同桌……是那个天天去你家蹭饭的椋!”
“我不是别人……我真的不是别人……!”
她语无伦次,话与话之间几乎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
士道站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陌生女孩,听着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确实不认识她。
但是士道感觉到了面前之人的无助,而面对这样的人,士道向来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椋还是琴里所谓的椋姐姐,抑或是一个他真的并不认识的人,他现在需要干的事情也是没有异议的。
士道最终还是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疑虑,抬起手,轻轻落在风祭椋的后背上。
“安静点,椋。”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像他从前在galgame里看到过的那种安抚方式,“我相信你。”
风祭椋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相信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椋。”
这是士道第一次这样安慰一个崩溃的同龄女孩。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语气也称不上什么高超的安抚技巧。可或许是那场景和某个游戏里的情节重叠了,又或许是这句话本身传递出来的温度已经足够……
风祭椋的情绪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低低的哽咽。她抓着士道衣角的手指慢慢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士道感受着怀里那个瘦弱身体的颤抖在渐渐消退,终于轻声开口。
“那么椋……”
他顿了一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