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风祭椋邀请。
再怎么说,和女孩子上同一张床都是不应该的。这是常识,是伦理课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界限。
但是自己现在拒绝的话……
在微微沉默之后,士道选择先转移话题:“椋,你这样会压到自己的头发的。”
侧卧在床上的风祭椋一愣,下意识地想动动脑袋换个姿势,然后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发根处传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拉扯感。
因为她的后背把一部分头发压在了身体下面。
“还真是。”她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些被压在背后的发丝一点点抽出来,动作有点笨拙。
她随口抱怨到:“那长头发的女孩子都是这么睡觉的啊,不能头发压一整个晚上吧。”
“其实一般会把头发往上撩,平铺到枕头上方,或者绑成松散的辫子再睡的。”
风祭椋按照他说的试了试,把头发往枕头上方拢过去,可她的枕头本来就偏小,更别提铺开那一大把头发了。
“感觉不是很放得下啊。”她抱怨了一句,半撑着身体坐起来。
“椋你要不尝试换个方向睡,”士道指了指床尾,“头朝那边,这样就没有床头板挡着了。”
“这么不规矩的睡觉还是头一次……”风祭椋嘴上嘟囔着。
却干脆利落地在床铺上掉了个方向,整个人横过来,脑袋朝床尾的方向倒下去。
她的头发在枕头边缘铺散开,发尾从床沿垂下去,离地面只差几厘米,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像瀑布一样,。
风祭椋保持着这个倒躺的姿势,把双手抬过头顶,伸到床沿外面,手指插入散开的发丝中间,顺着发尾往下捋。
新奇的感觉,有点好玩。
士道看着她那副自娱自乐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士道看风祭椋的样子,本以为这下自己就能回家去了,只是他松送一口气,就听到风祭椋的声音。
“好啦,我也躺好了。”她偏过头,从倒躺的角度看向士道,“现在你该上来了吧。”
其实风祭椋没有一个必须要将士道留下来的理由,至少她自己是想不到。
但没有理由也没关系,她只是想这么干而已。
“椋你现在可是女孩子……”这句话,士道终究是没说出口。
虽然今天的风祭椋确实在“接受自己的女性身份”上做了很多,但是一天的时间,怎么想都不可能够让人将自己的观念完全转变过来。
士道几乎可以确定,风祭椋现在对自己的女性身份依旧是膈应的。
而且,只是一起睡一觉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士道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如果是椋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躺了下去。
他和风祭椋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她躺在床尾,他躺在床头,中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
“你不过来陪我一起睡吗?”风祭椋的声音从床尾飘过来,隔了点距离,听起来比平常朦胧几分。
“一般来讲两个人一起睡就是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吧,”士道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小腹上,盯着天花板,“晚上胳膊容易打架。而且椋你的床也不是双人床,挤在一起也不舒服。”
他又补了一句:“既然椋你已经躺倒床尾去了,那床头我就不客气了。而且睡同一个方向的话椋你不担心我压到你的头发吗。那可不会是什么好体验。”
“还真是。”
这是风祭椋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躺在这张床上,本来就不大的一张床要躺两个人确实显得有点挤了,风祭椋的腿都没什么活动空间。
只是,风祭椋很快就有了一个想法。
等士道躺下了盖上被子的时候,很快就感觉在自己旁边的风祭椋不是很安分。
何止不是很安分,风祭椋的脚都快蹬士道脸上来了。
“……椋,你在干什么。” 士道还是决定先开口问问,如果只是风祭椋想活动一下身子呢。
当然,很显然风祭椋只是想玩了而已。
“没什么啊~” 风祭椋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但是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纯粹只是玩。是小孩子那股没来由的、只是想逗对方一下的顽劣心。
士道盯着在自己脸颊旁边活动的脚丫,觉得自己要是伸手去抓的话肯定会正中下怀。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大概会一直这么闹下去。
所以士道选择了和风祭椋一起闹。
正好他也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也没有人来催他们睡觉,不玩个痛快不是亏了吗。
“椋,你既然敢挑起战争,那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他的脚趾精准地找到了风祭椋的小腿肚,轻轻碰了一下。
风祭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双脚开始在被子下面胡乱蹬踏,像是要把士道的脚踹出去。士道也不甘示弱地迎上去,两个人的脚在被窝里你来我往地斗了起来,被子被拱得鼓来鼓去,像有什么大型动物在里面翻滚。
两人只是胡乱地蹬,也没有真的用力,说到底,也只是玩闹罢了。
风祭椋嘻嘻哈哈地,笑的很开心。
明明只是一件几乎和“乐趣”搭不上边的、临时起意的孩子的胡闹,但是风祭椋却笑的比今天中的任何一刻都开心。
士道也笑的很开心,因为风祭椋在笑。
这是风祭椋今天第一次感受到“真的什么的都没有变”,风祭椋还是风祭椋,士道也是那个士道。
这就够了。
完全够了。
她已经有了继续前进的动力和理由了。
今天一天的“死撑”,也可以不用继续了,接下来,她将会学着接受现在的自己,学着去将今天遇到的所有没遇到过的事情都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刻意地去接受和主动地去接受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样的玩闹当然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但是风祭椋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学会了接受,她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通了。
仅此而已。
她今天确实很累了,从睁眼到现在各种事情就没停过,她本来可是那种连门都不怎么出的类型,直到现在都还有力气和士道打闹已经是她没想到的事情了。
所以,不出一会,风祭椋就安静了下来。
“……士道,床头那边有灯的开关,你关一下。哈~我是真的困了,该睡觉了。” 从风祭椋低起来的声音就能听出来,她离进入梦乡可能就差一个闭眼了。
士道伸手摸到开关,轻轻按了下去。
房间暗下来,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昏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长方形光影。
“哦对了,”风祭椋的声音从被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因为两个人睡觉会热,我空调开得比较低。你要好好缩在被子里哦,不然会着凉的。”
风祭椋的被子并不比床的面积大多少,平常一个人睡还好,这种动作都不会有什么限制,但是现在变成两个人的话,但凡一个人动作大一点,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掀开被子。
如果想要像风祭椋说的一样缩在被子里的话,两个人无疑会紧贴在一起。
风祭椋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嘴唇缝隙里飘出来的。
“晚安~”
“晚安,椋。”
士道不怀疑在自己回话的时候风祭椋就已经睡着了。
士道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只是让自己的姿势尽量紧凑一点。
可问题是,空调确实开得很低。冷气从天花板的方向沉下来,把被窝外的空气冻得凉飕飕的。风祭椋几乎是本能地朝热源靠近。
士道除了让自己更贴近墙壁一点之外,躲都没地方躲。
但是好在风祭椋睡觉还算比较安稳,除了靠过来了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大动作。
只是,因为贴在一起了,风祭椋现在在士道这边的存在感,已经大到士道怎么也忽视不了了。
体温、触感自不用说,连呼吸的频率士道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至少从这些方面来看……
【睡得很熟吗……】
【椋真的是累了。】
【没有因为这个变故导致失眠真是太好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饱受失眠到折磨到话,椋可能真的会撑不住的。】
【椋的接受能力真强啊。】
【明明是自己变成了女孩子,却好像比我更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椋真是个厉害的人。】
【希望椋能做个好梦吧。】
【困了,我也该睡了。】
【晚安,椋。】
——分界线——
第二天早上,风祭椋醒得比往常早了很多。
明明要是第二天没事的话,她一般都是起来吃午饭的,但是今天,她却在一个非常健康的时间起床了,甚至比作息一向健康的士道还早。
明明他们昨天是一起熬到那个时候的。
【这也是因为变成女孩子的原因吗?】
她想不出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总不能是穿女装有益身心健康吧。
【果然空调开低一点是对的,夏天就得开空调盖被子啊。】
然后她就感觉到肚子在叫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侧过头看向床头的方向。
【士道怎么睡觉朝着墙睡的?】
【不一般都是背对着墙吗?】
她从床尾爬过去,跪在士道身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士道——起床啦。”
士道被她推了两下,终于慢吞吞地翻过身来。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目光模糊地落在面前那张脸上,那是一张睡眼惺忪的、属于女孩子的脸。
他愣了一下。
在他的潜意识里,睁开眼睛看到的要么是琴里,要么是天花板。
在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中,从来没有一次是睁开眼睛面前是自己妹妹以外的美少女。
所以,并不意外的,士道愣了一下。
毕竟风祭椋作为女性的形象在士道这里也不过是刚刚见到了一天而已。
然后他环顾四周。
毫无疑问是风祭椋的房间。
那面前的这位……
【就是椋了。】
思维终于开始了转动。
“早啊……椋。”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眼睛半眯着,头发翘起来几根,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相比之下,风祭椋这边甚至算得上情绪高涨:
“早上好士道!”
“准备好给我做饭了吗?”